停车场里，那辆加长林肯静静地停在路灯下，黑色的车身在昏黄的光晕里泛著柔和的光泽。
    车窗贴著深色膜，从外面看不清里面的情形。
    但副驾驶座的窗户上，两只小黑爪子正拼命扒拉著玻璃，留下几道浅浅的痕跡。
    “汪汪！汪汪！”
    团团的叫声隔著车窗传来，急切又兴奋。
    杨川忍不住笑了，加快脚步走过去。
    乔治管家已经下了车，站在驾驶座旁，微微躬身：“杨先生，晚上好。”
    “乔治管家，辛苦你了，等了我们那么久。”杨川有些不好意思。
    “这是我的工作。”乔治脸上是惯常的得体微笑。
    说话间，徐燁已经拉开了后座车门。
    “呜——汪汪！”
    团团像颗小炮弹一样从副驾驶座窜过来，直扑杨川怀里。
    杨川赶紧接住它，小傢伙在他怀里又是蹭又是舔，尾巴摇得像个小风车。
    “好啦好啦，知道你想我啦。”杨川抱著它坐进车里，手指轻轻揉著它毛茸茸的小脑袋，“让我看看……嗯，重了不少，毛也亮亮的。”
    他把脸埋进团团的毛毛里，深吸一口气——是熟悉的沐浴露香味，混合著一点点狗狗特有的暖烘烘的气息。
    “燁哥，你把团团养得真好。”杨川抬起头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比之前胖了一圈呢。”
    徐燁坐进他身边，关上车门，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：“每天按时喂，早晚各遛一次。它很乖，就是有点爱拆家。”
    “拆家？”杨川低头看著怀里的小黑狗。
    团团正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他的手心，两颗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水汪汪的，一副“我最乖我最无辜”的表情。
    “前几天把花房里的一盆绣球花刨了。”乔治启动车子，平稳地驶出停车场，声音里带著笑意，“被乔治发现的时候，满爪子都是泥，还叼著一朵花跑。”
    杨川想像那个画面，忍不住笑出声：“然后呢？”
    “然后被关禁闭了。”徐燁伸手，指尖轻轻拂过团团的耳朵，“在房间里待了一下午，晚上吃饭的时候老实多了。”
    “你呀。”杨川点点团团的鼻子，“怎么这么调皮？”
    团团“呜呜”两声，把脑袋往他手心里拱，撒娇的样子让人根本生不起气来。
    车子在夜晚的街道上平稳行驶。
    窗外，斯托克郡的夜景缓缓后退——街边的商铺大多已经打烊，只剩下橱窗里的装饰灯还亮著。
    偶尔有行人匆匆走过，裹紧大衣抵御冬夜的寒风。
    车內却很温暖。
    柔和的顶灯洒下暖黄的光，真皮座椅宽大舒適，空调送出的暖风恰到好处。
    杨川靠著椅背，怀里抱著团团，一天的疲惫渐渐涌上来。
    他打了个哈欠，眼皮开始打架。
    “困了？”徐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    “有点。”杨川揉了揉眼睛，“今天忙了一天了，確实有点累。”
    “回去给你按按。”
    徐燁说得很自然，伸手把杨川往自己这边揽了揽，让他靠得更舒服些。
    杨川没拒绝，顺势把脑袋靠在徐燁肩上。
    团团的呼吸渐渐平稳，小傢伙也睡著了，小肚子一起一伏的。
    车里安静下来，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空调细微的风声。
    杨川闭上眼睛，鼻尖縈绕著徐燁身上淡淡的古龙水的香气，混合著一点点刚才在厨房沾染的烟火气。
    很奇妙的组合，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。
    车子开了大约二十分钟，驶入一个安静的住宅区。
    路灯间隔较远，光线昏暗，能看出道路两旁是一栋栋独立住宅，每户都有不小的前院。
    林肯车在一扇黑色铁艺大门前停下。
    乔治按下遥控，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。
    车子驶入院內，杨川坐直身子，好奇地看向窗外。
    路灯照亮了前院的轮廓，修剪整齐的草坪，一条石板小径通向主屋，两旁种著冬青和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灌木。
    虽然现在是冬天，但园林设计得很精致，能想像春天时的景致。
    主屋是一栋三层的现代风格建筑，外墙是浅灰色的石材和深色木材的结合，大面积的落地窗在夜色中像一块块黑色的镜子。
    和伦敦那座占地广阔的庄园相比，这栋房子確实小了不少。
    但比起他们好几个人合住的学生联排別墅，这里简直宽敞得像宫殿。
    车子在车库前停下。
    “到了。”徐燁先下车，然后伸手扶杨川。
    团团也醒了，在杨川怀里兴奋地扭动，小爪子扒拉著想下地。
    杨川把它放下，小傢伙立刻在草坪上撒欢跑了两圈，然后抬起后腿——在墙角做了个標记。
    “它这是在宣告领地呢。”乔治锁好车，笑著走过来。
    “这房子……什么时候买的？”杨川跟著徐燁往屋里走，忍不住问。
    “两三个月前吧。”徐燁掏出钥匙打开入户门，“当时看中这个小区安静，离你们学校也近，开车十五分钟。”
    “嗯？那时候咱们刚认识吧？你就已经买房了？”杨川疑惑问道。
    “是啊，你忘了我很挑食吗？想住的离我心仪的大厨近一点。”徐燁轻笑著看向他。
    杨川的脸忍不住发烫，避开他的视线朝著大门走去。
    门开了，暖黄的灯光自动亮起。
    玄关很宽敞，深色木地板光可鑑人，墙上掛著一幅抽象画。
    右手边是整面墙的鞋柜，左手边有个小小的换鞋凳。
    徐燁从鞋柜里拿出两双拖鞋——一双深灰色，一双浅灰色，明显是情侣款。
    杨川换鞋的时候注意到，鞋柜里已经摆了好几双新鞋，看尺码都是他的。
    “这些……”
    “我让人买的。”徐燁说得轻描淡写，“反正你要常来，省得每次还要带东西。”
    杨川心里一暖，没说什么，只是弯下腰把团团的小爪子也擦乾净——乔治早就准备了宠物湿巾放在玄关。
    走进客厅，杨川忍不住“哇”了一声。
    挑高设计让空间显得格外开阔，一整面墙的落地窗正对著后院。
    虽然现在是晚上，但能想像白天阳光洒进来的样子。
    客厅的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，深灰色的沙发，浅色地毯，大理石茶几。
    角落里摆著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，琴盖合著，上面放著一个精致的相框。
    杨川走过去看，照片是他和徐燁在伦敦庄园暖房里的合影，徐燁在旁边看著他，眼神温柔。
    照片拍得特別好，光线、构图都无可挑剔，抓拍的那个瞬间自然又生动，就是杨川手机上的那张照片。
    “我让乔治列印出来的。”徐燁走到他身边，“我觉得这张最有感觉。”
    “確实……”杨川脸有点热，赶紧转移话题，“这房子有多大？”
    “室內面积三百二十平，三层，带地下室和车库。后院有个游泳池，不过冬天没用。楼上有个露台，天气好的时候可以晒太阳。”
    徐燁一边说，一边带著杨川参观。
    一楼除了客厅，还有开放式厨房和餐厅，中西厨分开，设备齐全得像个专业厨房。
    杨川一眼就看到了那台他心心念念的商用双开门冰箱，还有嵌入式烤箱、咖啡机……
    “这厨房也太棒了吧！”他眼睛发亮，“比我家厨房的设备还好！”
    “喜欢就多用。”徐燁靠在岛台边，看著他兴奋的样子，嘴角微扬。
    餐厅里摆著一张可伸缩的长桌，能坐下十个人。
    靠墙的位置做了整面的酒柜，里面已经放了一些红酒和威士忌。
    “这边是客臥，旁边是书房。”徐燁推开一扇门。
    书房很大，两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，目前还空著一大半。
    窗前摆著一张巨大的实木书桌，桌上已经放好了笔记本电脑和一些文具。
    “给你准备的。”徐燁说，“以后写论文可以来这里，安静。”
    杨川摸了摸光滑的桌面，心里涌起一种甜蜜的感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