顏如玉三人往赵勇家走。
这附近就两个挨著的小村子,提起驛卒赵勇,村民都能隨手指方向。
不过半炷香的功夫,一座围著矮木柵栏的小院就出现在眼前。
还没等银锭伸手推开虚掩的院门,院子里就传来女子悽厉的痛呼。
一声接著一声,撕心裂肺。
银锭下意识停下脚步,咂了咂舌诧异:“乖乖,女子生孩子竟能这么嚇人?这叫声听著,都赶上大理寺审犯人的酷刑了。”
霍长鹤看了他一眼,目光又落向身旁的顏如玉,眉头不自觉地微蹙,心头翻涌著一阵复杂的难受。
他素来盼著日子安稳后,能和顏如玉有个属於两人的孩子,一想到软乎乎的孩儿喊著爹娘,心里便满是暖意。
可今日听著这院里的惨叫声,那点期盼竟瞬间被冲淡,只剩下后怕,他实在捨不得,让顏如玉受这样的苦楚。
他心里的百转千回,顏如玉半点不知,她只想著救人,径直推开木院门走进去。
银锭和霍长鹤连忙跟上。
小院不大,收拾得还算乾净,三间土坯砌的正屋,东西各有一间小厢房。
赵勇满脸焦灼,正在院子里急得打转。
他身旁站著个头髮花白的老妇人,眼圈泛红,嘴里不停念叨著菩萨保佑,应该是赵勇的母亲。
屋里的痛呼声还在继续,混著稳婆急声的催促:“用力!再用力!”
一声高过一声,听得人心里揪紧。
赵勇和赵母听见院门响,转头看来,见是三个陌生人,脸上满是疑惑。
赵勇停下脚步,拱手问道:“三位是?我们家今日实在有事,怕是没空招待,还请海涵。”
银锭上前一步:“赵勇大哥,我们路过此地,在驛站听说嫂子难產,特来帮忙。
这是我家夫人,乃是一位女圣手,最擅长接生和医治女子的病症,今日恰逢其会,定能帮上忙。”
出发前顏如玉早已叮嘱过,在外不可暴露身份,一切隨机应变,银锭这话倒是说得妥帖。
赵勇一听这话,眼睛瞬间亮了,几步上前,就要对著顏如玉下跪:“夫人!求您救救我媳妇!
她都折腾快两个时辰了,流了好多血,我实在是著急……”
银锭抬手拦住他。
顏如玉微頷首:“不必多礼,救人要紧,我这就进去看看。”
她抬脚就要往正屋走,赵母却连忙上前拦了拦,脸上满是犹豫。
她带著几分怀疑:“姑娘,这……这怕是不妥吧?里面的稳婆是我们这两个村子里最好的,接生几十年了,都没辙,你看著这般年轻,能行吗?万一……万一出了什么事,可怎么好?”
老妇人爱子心切,也惜儿媳的性命,实在不敢把希望放在一个看著二十出头的姑娘身上。
这可不是小事,关乎两条人命。
银锭打断她的话:“老人家,您可別瞧著我家夫人年纪轻,医术那是顶顶的好,比那些坐堂的老大夫还要厉害。
寻常的难產急症,在我家夫人眼里都不算事儿,您儘管放心!”
顏如玉没再多说,救人刻不容缓,径直走进正屋。
屋门敞著,隔出一间里屋,掛著的粗布门帘,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从里面扑面而来。
顏如玉伸手挑开帘子走进去,里屋的空间不大,一张土炕占了大半,炕上铺著打了补丁的粗布褥子。
刘氏躺在炕上,身上盖著薄被,脸色白得像一张纸。
她额前的碎发和鬢角的头髮都被汗水浸得贴在脸上,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脆弱,嘴唇血跡斑斑。
可现在,连咬著牙的力气都快没了,每一次痛呼都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,气息越来越弱。
炕边站著个五十多岁的稳婆,额头满是黄豆大的汗珠。
她一手按著刘氏的腿,一边扯著嗓子喊用力,可声音里已经没了半分底气,只剩慌乱。
炕边的泥地上,摆著两个粗瓷盆,里面盛著大半盆暗红色的血水,看著触目惊心。
稳婆见突然进来个年轻姑娘,愣了一下,隨即就烦躁起来。
她厉声道:“你是哪来的丫头片子?
生孩子的屋子是能隨便进的吗?
赶紧出去,別在这添乱!”
顏如玉没理会她的呵斥,目光落在刘氏的身上,眸光微凝。
她悄然切换眼睛的状態,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得清晰,能清楚看到腹內胎儿的情况——胎儿比寻常足月的孩子要大上不少。
更要命的是,胎位根本不正,胎头偏著,这般硬生催生,会一点点耗光刘氏的力气,最后只能是一尸两命的下场。
她收回目光,看向稳婆:“她胎位不正,胎儿过大,你这般硬催,只会让她油尽灯枯,再拖半个时辰,母子俱损。”
稳婆闻言,脸色猛地一变,嘴硬道:“你一个黄毛丫头懂什么?
我接生几十年,什么阵仗没见过?
用得著你在这指手画脚?赶紧出去!”
顏如玉目光冷冽如刀,:“你再拦我,今日这屋里的两条人命,就全算在你头上。
你捫心自问,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?”
稳婆被她的目光看得心头一激凌。
她何尝不知道,刘氏的情况糟糕,都折腾了快两个时辰,血水流了一盆又一盆,刘氏的力气早就快耗光了。
再这样下去,真的要出人命,到时候赵家人定不会饶了她。
如今这姑娘要接手,倒正好是个烫手山芋转移的机会,真出了什么事,也赖不到她的头上。
稳婆訕訕地收回手,往后退了两步,阴阳怪气:“行,那就让你来,我倒要看看,你一个年轻姑娘,能有什么通天的法子。
要是救不回来,可別赖我没提醒你,你自己担著。”
顏如玉根本没理会她的小心思,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珍贵,刘氏的气息已经弱得快要看不见了,必须儘快动手。
“血水端出去倒了,去烧锅热水,再找几块软布,备用。
最后,没我的话,不许进来。”
稳婆虽心里不情愿,却也不再反驳,端起地上的两个粗瓷盆,快步走出去。
更新于 2026-02-23 16:1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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