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长青有些疑惑地看著那箩筐。
江尘掀开上面的盖布,露出里面的银子:“我这次也是来赎人的。”
“赎人?”周长青愣了一下,看向装银子的箱子,隨即反应过来。
“赵和泰来找你了。”
“五千两,赵和泰给的赎金。”
周长青看罢轻轻一笑:“比我预想的低些,但也差不多了。”
一来一回间,已经將赵鸿朗的生死给定下了。
他要价一万,但心理界限也就在六七千两左右。
江尘竟然带了五千两过来,卖他一个人情也无所谓。
几人说话间,远处城墙的裂缝处传来一声哀嚎。
三人侧目望去,只见一个衣衫襤褸的男人刚从缝隙里钻出来,又被紧隨其后的山匪用刀背狠狠砸到地上,被抓住双脚拖了回去。
今天仍旧是大晴天,日光从城墙上倾洒而下,晃得江尘眯了眯眼。
城墙之上,站著身披全襠鎧的雪莲镇山匪,旁边竖著周家的旗帜。
无需太多人手,只这么几十名甲士站在城头,便能镇住城內百姓不敢有一丝反抗。
江尘收回了目光:“何至於此?”
周长青望向远方:“江兄,世道已经彻底乱了。光是今年就冒出了四路反王。”
“今年又是荒旱,不知多少人沦为流民,多少人饿死荒野。我带著这些人走,也是给他们寻一条生路。”
“那你丟下的那些老弱妇孺,又该怎么办?”
周长青:“我只能做力所能及之事,其余的,也顾不得了。”
江尘自然不信他这鬼话,却也没再和他辩驳。
周长青又主动开口:“江兄,如今天下虽乱,却也是龙蛇起陆之时。我从前一直呆在莲池镇,反倒眼界太窄。
往后,我打算离开莲山另谋出路,或许能另有一番作为。”
“二郎能想到收容乞丐流民,成立丐帮,眼光比我长远数倍,为何不朝外看一看。”
江尘隨口回道:“我没那个野心,能在三山镇吃饱穿暖就行了。”
周长青也没觉得江尘会放弃三山镇。
拱手说道:“前尘旧事,我与二哥都记著二郎的情分。我们离去之后,这永年县便交由江兄接手。
你好生经营一番,应该能和三山镇互为犄角,相互照应。”
当初他就是这么想的,可谁承想,最后落到了这种境地。
江尘没再继续这个话题,转而问道:“周清霜呢?”
周长青脸色有些不自然起来。
顿了一下才开口:“她昨日受了些轻伤,在县里歇息呢。
我们这次离开,前路仍旧凶险重重,五妹留在这儿,还是由二郎照料如何?”
江尘点头,算是应了。
沈砚秋与周清霜关係不错,他也不介意將其留在家中。
而现在还没出现,大概是不满周长青的行径,被软禁了。
周长青笑了笑:“如此,我就放心了,我小妹性子顽劣,二郎多多体谅。”
说完看了看天色,说道:“时辰不早,估摸著李池的援军也快到了。我们收拾一番便就此离去。”。
这座城池,就送给二郎了。”
说罢对著江尘拱手:“江湖路远,有缘再会。你我下次相见,又不知是何等光景了。”
他抬眼望向天际,轻声自语:“跳出这一村一镇的桎梏,我周长青,又会变成何等模样?”
也没等江尘回话,甩袍袖转身离去。
走了两步又顿住:“江兄,今日关乎我周家往后数十年的前途,还请二郎切莫阻拦。否则往日情分一笔勾销,你我便是生死仇敌。”
不等江尘回话,他径直入城去了。
江尘缓步回到阵前,身后三百三山镇兵卒,望著城门內的乱象,个个义愤填膺。
丁平也曾做过流民,眼见內中山匪肆意劫掠肆虐。
忍不住上前问道:“监镇,我们要不要动手?”
江尘抬头望向城头:“看到那些身披全襠鎧的山匪了吗?这样的鎧甲,他们有八十副。”
“单单这八十人,就足以冲乱我们的军阵。”
“而他们,还有三四百副两襠甲,数百藤甲兵。”
周长兴死后,周长青几乎將周氏三代积攒的財富、积蓄尽数带入山中。
他们的藤甲、兵器战力,绝不弱於如今的三山镇。
就他们这三百人,莫说攻城,想拦下他们都不可能。
唯一能做的,便是缠住他们。
等李氏援军一来,周长青只能捨弃这次抢来的財富,落荒而逃。
但代价或许就是他这边折损大半人手,最终也得不到什么。
这也是周长青离开时,说的那段话的意思。
江尘带著人在城外摆开阵势。
一个时辰之后,永年县城侧门洞开。
领头的周长岳、周长青骑马带兵而出,有人將一个麻袋、一顶轿子留在空地。
周长青对著江尘的方向拱了拱手后,策马疾驰而去,其身后跟著莲池山匪眾。
前面是藤甲兵,中间裹挟著从永年县强征的青壮,足有一千余人,以及才从永年县搜刮来的粮食輜重。
队伍最后,是身披全襠鎧、两襠甲的甲兵,足有四五百人。
整支队伍连绵近三千人,浩浩荡荡出城离去。
他们此行去往何处,江尘无从知晓。
但能料到,所过之地,必会如同如今的永年县一般,大肆劫掠搜刮,藉此扩充自身实力。
待队伍走远,江尘才挥手骑马上前,解开留下的布袋与轿子。
布袋里装的正是赵鸿朗,此刻早已面无血色。
一见江尘,当即奋力挣扎起来。
江尘拔出他口里的布团,赵鸿朗立刻惊呼道:“江......江监镇,救我!”
江尘让人给他鬆绑,说了一句:“放心,匪寇已经走了。”
没去管惊魂未定的赵鸿朗,江尘转而掀开旁边的轿子。
果然如他所料,周清霜被捆住手脚,正在轿中奋力挣扎。
更新于 2026-05-19 00:3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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