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辆车一前一后,行驶在乡间的道路上。
很快,车子就开进了镇里。
这个镇子叫新铺镇,就在西河镇的前面。
对於这儿,李泽可是太熟悉了。
当年他和张若然结婚的时候,按照当地的习俗。
迎亲队伍就是先去的张家砦接新娘子,然后一路吹吹打打,穿过新铺镇。
最后才回到李家村办的酒席。
那时候老人们都说,这条路顺著走下来,寓意著小两口以后的日子顺顺噹噹,长长久久。
如今回想起来,寓意终归只能是寓意。
李泽握著方向盘,看著窗外的景色,心里忍不住感嘆。
十八年了,变化是真的大。
记忆里,这条路以前全是坑坑洼洼的泥巴路。
晴天一身灰,雨天一身泥。
当年迎亲的车队走到这儿,都得小心翼翼地开,生怕底盘被磕坏了。
可现在,这里已经修成了宽阔平整的柏油马路。
路两边以前那些低矮的土坯房也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整齐的二层小楼。
外墙上还贴著白色的瓷砖,看起来乾净又气派。
只有路边的那些大树,虽然粗壮了不少,但依稀还能看出当年的模样。
正感慨著,前面的那辆大眾车突然亮起了剎车灯,然后慢慢靠边,停在了一家路边的小商店门口。
这是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杂货铺。
门口掛著红红火火的灯笼,外面的空地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烟花爆竹。
把原本就不宽的门口堵得严严实实。
看起来特別有过年的气氛。
即便过了十八年,这家小店好像一点都没变。
还是那个位置,还是那个破旧的招牌,甚至连门口摆放货物的方式都跟当年一模一样。
李泽也跟著踩下剎车,把奥迪停在了一旁的空地上。
只见张若然推开车门走了下来,李梦寒也跟著下了车。
母子俩走到店门口,开始在那堆红彤彤的年货里挑选起来。
看样子,她们是打算在这儿买点过年用的东西。
毕竟明天就是腊月二十八了,按照老家的规矩,要在年前给逝去的长辈上坟烧纸。
烟花爆竹、纸钱香烛这些东西,是家家户户必不可少的。
李泽解开安全带,对旁边的李梦璃说道:
“走,闺女,咱们也下去看看。”
李梦璃点了点头,跟著李泽下了车。
那边的张若然正弯著腰在挑对联,一抬头看见李泽也跟了过来,眉头立马就皱了起来。
她只是冷冷地瞥了李泽一眼,然后就转过身去,故意背对著他。
拉著李梦寒往老板那边走去,开始询问烟花的价格。
李泽对此倒是不以为意,反而乐呵呵地整理了一下衣领。
既然已经决定要追妻了,这点冷脸算什么?
哪怕是刀子,那都得受著。
李泽带著李梦璃慢悠悠地走过去。
他一边走,一边小声对身边的女儿说道:
“梦璃,看见没?”
“你妈现在虽然不理我,但这只是暂时的。”
“追老婆嘛,就得脸皮厚。”
“俗话说得好,烈女怕缠郎。只要我坚持不懈,像块牛皮糖一样粘著她,总有一天她会心软的。”
“这追妻路虽然漫漫其修远兮,但我註定是要把你妈再次追到手的男人。”
“怎么可能遇到这么一点困难就放弃了呢?”
听到老爸这番豪言壮语,李梦璃忍不住捂著嘴偷笑。
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把死皮赖脸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的。
她看著李泽,调侃道:
“爸,没看出来啊,你还真是意志坚定。”
“被妈这么嫌弃还能笑得出来,这心理素质,怪不得能赚大钱。”
李泽得意地挑了挑眉:
“那可不。”
“我要是意志不坚定,怎么做纯爱战士呢?”
听到“纯爱战士”这四个字,李梦璃实在没忍住,哈哈大笑起来:
“哈哈哈,爸!”
“你这词儿是从哪学的啊?”
“这你都知道?”
李泽笑著说:
“你爹我可不是那种老古董,我也是经常网上衝浪的好不好。”
父女俩说说笑笑地走到了店门口。
看店的是个六十多岁的女人,头髮花白,但精神头很足。
穿著一件深蓝色的大棉袄,正笑眯眯地跟张若然说话。
“若然啊,还是跟往年一样吗?”王婶一边拿东西一边问道。
张若然点点头,语气很温和:
“是啊王婶,还是老样子。”
“两盆金桔,要果子多点的。”
“一副大对联,两个福字,几张窗花。”
“还有上坟用的纸钱、香烛,再来两掛一千响的鞭炮,两个大烟花。”
王婶动作麻利,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感嘆:
“行,婶子都给你挑最好的。”
“唉,一晃又是一年过去了。”
“自从你爸妈走了以后,这十来年,每年都是你一个人回来操办这些。”
“你这孩子也是命苦,又当爹又当妈的,还要照顾两个小的。”
“不过好在现在梦璃和梦寒都长大了,也都懂事了,你也算是熬出头了。”
张若然笑了笑,没说话,只是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。
她接过王婶递过来的东西,让李梦寒先搬到车上去。
东西很快就点齐了。
金桔黄澄澄的,对联红彤彤的,看著就喜庆。
张若然把东西都归拢好,擦了擦手,准备付钱。
就在这时,李泽大步走了上来。
他先是看了一眼那一堆东西,然后有些不满地对张若然说道:
“怎么也不帮我也准备点?”
“我也是要去上坟的。”
“就算不回张家砦,我也得回李家村给我爸妈烧点纸吧。”
张若然掏手机扫码把钱付了。
然后转过头,没好气地白了李泽一眼。
本来她是真的不想搭理这个男人,多说一个字都觉得浪费口水。
但是看在周围还有王婶这个熟人在,也不好把场面搞得太难看,让外人看笑话。
於是她压著火气,冷冷地懟了一句:
“你一个大男人,还要我给你买东西么?”
“你自己没长手还是没长嘴?”
“想买什么自己跟老板说,別指望我伺候你。”
李泽被懟了也不生气,反而点了点头,一副很受教的样子:
“说得对。”
“確实不该让你受累。”
说完,他直接转头看向王婶,豪气地挥了挥手:
“那这样,老板。”
“刚才这位女同志买的所有东西,我都包下了。”
“这钱我来付。”
“一共多少钱来著?”
王婶愣了一下,看了看张若然,又看了看李泽。
虽然觉得气氛有点怪,但做生意的哪有把钱往外推的道理。
她看了看计算器,说道:
“一共是一百五十四块钱。”
“行,154。”
李泽掏出手机,本来想直接转给张若然,把她刚才付的钱给抵了。
但是想了想,自己还没加上张若然的微信呢。
而且就算加上了,以她那个倔脾气,肯定也不会收这笔钱。
说不定还会把钱退回来,再骂他一顿。
那样反而更尷尬。
李泽眼珠子一转,有了主意。
他直接给李梦璃转了一百五十四块钱。
然后他抬起头,看著张若然,理直气壮地说道:
“行了。”
“这钱我转给梦璃了。”
“这东西算是我给丈母娘和老丈人买的,也是给我那双儿女过年用的。”
“梦璃现在还没赚钱,这钱理应我这个当爹的出。”
“不用谢我,这都是应该的。”
张若然拿著手机的手僵在半空中。
她看著李泽那一副“我已经安排好了”的无赖样,气得牙根直痒痒。
这一百多块钱的事儿,他非要搞得这么复杂。
而且还拿孩子当挡箭牌,让她想拒绝都没法拒绝。
毕竟钱已经进了女儿的口袋,总不能让女儿再退给他吧?
“无聊!”
张若然狠狠地瞪了李泽一眼,嘴里吐出两个字。
然后她收起手机,抱起剩下的一盆金桔,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,直接上了那辆大眾车。
“砰”的一声,车门关得震天响。
看著妈妈气呼呼地走了,李梦璃衝著李泽竖起了大拇指,小声说道:
“爸,你真行!”
“这一招曲线救国用得好啊。”
“我妈这人就是嘴硬心软,你只要脸皮够厚,她拿你没办法的。”
“爸你真好!”
李泽笑著拍了拍女儿的肩膀:
“那是,也不看看我是谁。”
“行了,你也快上车吧,別让你妈等急了。”
李梦璃点了点头,抱著另外一盆金桔,也跟著跑向了大眾车。
毕竟还要先把这些东西送回张家砦,她得去帮妈妈搬东西。
李泽站在原地,看著大眾车缓缓启动,嘴角一直掛著淡淡的笑意。
虽然只是一百多块钱的小事,但这算是他回国后,第一次成功地为这个家“买单”。
这是一个好的开始。
就在李泽准备转身回自己车上的时候。
一直站在柜檯后面的王婶,此时却並没有急著招呼其他客人。
她那一双有些浑浊的眼睛,一直死死地盯著李泽看。
从刚才李泽走过来开始,她就觉得这个男人有点眼熟。
虽然现在的李泽穿著打扮都很贵气,人也成熟了不少。
但是那个五官轮廓,还有说话的那个神態,总让她想起以前的一些事情。
尤其是刚才,他跟张若然那一番拉扯,更让王婶心里的那个猜测越来越清晰。
终於,在李泽即將离开的时候,王婶忍不住开口喊住了他:
“哎,这位老板,你等一下。”
李泽停下脚步,转过身,有些疑惑地看著王婶:
“怎么了?还有什么事吗?”
王婶眯著眼睛,上下打量著李泽,试探性地问道:
“我看你有些面善。”
“你刚才说你是梦璃的爹……”
“那你是不是跟张国庆他家女儿若然认识?”
“我怎么看著你,那么像若然当年嫁的那个李家村的小伙子呢?”
更新于 2026-02-17 20:2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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