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是2月16日,农历腊月二十九,也就是除夕。
一大早六点多,外面的鞭炮声就把李泽给叫醒了。
虽然农村的冬早晨冷得让人不想钻出被窝,但李泽还是麻利地起了床。
老一办事很靠谱,天还没亮就开车去了镇上,这会儿已经把热乎乎的早饭带回来了。
桌上摆著几碗热乾麵,还有几根炸得金黄酥脆的油条,配上一杯浓浓的甜豆浆。
李泽端起纸碗,呼嚕呼嚕地扒了一大口热乾麵。
芝麻酱的香味混合著萝卜丁的脆爽,在嘴里炸开。
“舒服!”
李泽忍不住讚嘆了一句。
这一口下去,全是回忆和满足感。
虽然这东西几块钱一碗,但在李泽看来,比他在国外吃的那些精致的法式大餐要带劲多了。
这才叫过日子,这才叫生活。
吃过早饭,李泽站在老屋门口,看著村口的方向。
今天已经是除夕了,从早上八九点开始,陆陆续续就有掛著外地牌照的车开进村里。
不过,跟记忆里的景象比起来,还是显得冷清了不少。
在李泽的印象里,十八年前,只要进了腊月二十七八。
村里那就是人山人海,到处都是回来过年的打工人。
可现在,这都除夕上午了,满打满算也就回来七八户人家。
没办法,现在的年轻人工作都忙,有些公司还要坚守到最后一刻。
很多人都是除夕当天下午,甚至晚上吃年夜饭的时候才能赶回来。
有的更惨,大年初一才能到家。
想到这里,李泽心里不禁有些庆幸。
幸好若然她们那个餐厅是走高端路线的,讲究个格调。
春节前后这几天直接闭店休息,不赚那个辛苦钱。
不然若是像以前若然在工厂上班那样,恐怕这时候还在流水线上加班呢。
哪有机会带著孩子们提前回来过年。
“今天晚上就是年夜饭了。”
李泽盘著手里的珠子,心里琢磨著。
虽然昨天大哥张建国说了不用他操心,但他这个当女婿的,总不能真就带著一张嘴去吃白食。
而且昨天只买了些烟花爆竹,吃的喝的都没怎么买。
李泽决定亲自去镇上转转,买点硬菜,再买点好酒好烟。
出门前,他给女儿李梦璃打了个电话。
“喂,闺女,醒了没?”
“爸?早就醒啦!”电话那头传来李梦璃欢快的声音,背景里还有嘈杂的说话声和小孩的打闹声。
“我看你们那边挺热闹啊?”李泽笑著问。
“是啊,大舅、二舅、小舅他们家的人都到齐了,院子里都要站不下了。”
“那就好,我问你个事,我看还要买点什么菜不?今晚年夜饭我得露一手,或者添几个菜。”
“菜倒是都买了好多,不过爸你要是想买,就买点海鲜或者水果吧,家里这这块儿不多。”
“行,我知道了。”
掛了电话,李泽也没叫司机。
自己开著那辆黑色的奥迪a6,慢悠悠地出了村,往张家砦的方向开去。
……
此时,张家砦的老宅院子里。
正如李梦璃所说,那是真的热闹非凡。
昨天只有张家兄妹四人和两个孩子。
今天那几位舅妈带著孩子们一回来,人气瞬间就旺了起来。
院门口停满了车,把路都快堵死了。
大舅张建国的女儿张子萱,今年二十岁。
这姑娘长得挺清秀,就是脸色有点苍白。
因为患有抑鬱症,她跟谁都不怎么说话。
一下车就低著头,把自己关进了西厢房的一个小隔间里,也不出来凑热闹。
大舅妈喊了她两声,也没动静,只能嘆了口气由著她去了。
二舅张建军的儿子叫张子望,今年二十五了。
这小伙子工作一两年了,可能是觉得跟这群还在上学的弟弟妹妹有代沟。
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屋檐下,翘著二郎腿,抱著个手机在那儿猛攻,手指头点得飞快。
最活跃的就是小舅张建民家的一对龙凤胎,张丹和张元。
这俩孩子跟梦璃、梦寒年纪相仿,又是从小玩到大的。
虽然一年没见,但也没什么隔阂,正拉著梦璃和梦寒在院子里嗑瓜子聊天。
至於张若然,此刻正被三个嫂子弟妹围在堂屋门口说话。
大嫂江秋雁,今年五十一了。
她是个典型的热心大姐,穿著一件大红色的棉袄,嗓门也大。
她一边择菜,一边看著张若然问道:
“若然啊,我听建国说,那个谁……李泽,昨天回来了?”
张若然正在帮忙洗葱,听到这个名字,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,点了点头:
“嗯,是大嫂,昨天回来的。”
二嫂唐丹,四十九岁,打扮得比较时髦,烫了个捲髮。
她凑过来,一脸八卦地问道:
“那你是咋想的?我看他昨天还跟你们一起去上坟了?”
“你该不会是心软了,准备跟他复合吧?”
张若然把洗好的葱放进篮子里,甩了甩手上的水,摇了摇头,语气很淡:
“没有,嫂子你想多了。”
“我没那个想法,也不可能跟他复合。”
“这么多年了,他伤我太深,我这心里过不去那个坎。”
这时候,三嫂耿琪插话了。
耿琪今年三十九,跟小舅张建民同岁。
她穿著一身豹纹的短款羽绒服,腿上还套著一条加绒的黑丝袜。
脚踩高跟鞋,看著挺洋气,就是说话有点尖酸刻薄。
她一边嗑著瓜子,一边撇著嘴说道:
“若然说得对!”
“这种男人啊,那是万万不能信的。”
“俗话说得好,狗改不了吃屎。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。”
“他当年能为了自己在外面快活,把你一扔就是十八年。”
“现在回来了,指不定是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,才想著回来找个软饭吃呢。”
“若然,你可得把眼睛擦亮了,千万別被他的花言巧语给骗了。”
“要我说啊,你就该把他轰出去,连门都不让他进!”
耿琪这话刚说完,正好被路过的李梦璃听了个正著。
李梦璃的脚步一下子停住了。
她本来是想过来拿点饮料喝的。
结果听到三舅妈这么编排自己老爸,心里的火气“腾”地一下就上来了。
虽然她知道老爸以前確实不对,但现在老爸已经改了,而且对家里这么好。
怎么能让人这么说呢?
李梦璃走过去,把手里的饮料瓶往桌上一放,板著小脸说道:
“三舅妈,您这话就不爱听了。”
“那是我爸,是我亲爸。”
“他以前是有错,但他现在是真心回来弥补的。”
“再说了,这是我们家的事儿,我妈还没说啥呢,您能不能別在背后这么说人坏话?”
耿琪没想到一向乖巧的梦璃会顶嘴。
她脸上一红,瓜子皮一吐,眼睛一瞪:
“哎哟,梦璃啊,你这丫头咋说话呢?”
“我这不是为了你妈好吗?我是怕你妈再吃亏!”
“大人说话,小孩別插嘴!你看你这孩子,读个大学读得连长幼尊卑都不知道了。”
李梦璃气得想翻白眼,刚想再懟回去。
旁边的张丹,也就是耿琪的女儿,拉了拉李梦璃的袖子,小声说道:
“梦璃姐,你別理我妈,她那张嘴就这样,老喜欢操心別人家的事。”
耿琪的儿子张元也跟著附和道:
“就是,妈你少说两句吧,大过年的。”
耿琪一听,火更大了,指著自己的一对儿女骂道:
“嘿!你们俩兔崽子,哪头的啊?居然帮著外人说话?找打是不是!”
眼看要吵起来,张若然赶紧站出来打圆场。
她拉过耿琪的手,笑著说道:
“好了好了,琪琪,你就別跟孩子计较了。”
“梦璃也是护著她爸,你也別往心里去。”
“咱们进里屋聊吧,外面冷,让孩子们自己在外面玩。”
说著,张若然就拉著三个嫂子弟妹进了里屋。
把门帘一放,隔绝了外面的视线。
李梦璃站在原地,气呼呼地鼓著腮帮子。
她看著里屋晃动的门帘,心里那叫一个憋屈。
这帮舅妈,平时一年见不著几次面,一见面就喜欢指手画脚。
特別是那个三舅妈,势利眼得很。
以前看不起他们家穷,现在又来挑拨离间。
这要是让她们在妈妈耳边吹一天风,那老爸想要复合的难度岂不是又要增加了?
不行,不能让她们得逞!
李梦璃眼珠子一转,有了主意。
她跟张丹和张元打了声招呼:
“你们先玩著,我去上个厕所。”
说完,她溜出院子,跑到没人的角落里。
掏出手机,熟练地给李泽拨了过去。
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。
“喂,爸!”
“怎么了闺女?是不是想吃什么零食了,爸给你买。”
李泽温和的声音传了过来。
李梦璃压低声音,一副通风报信的语气:
“爸,別说吃的了,出大事了!”
“我跟你说个事儿,你得做好心理准备。”
“啥事啊?这么严肃?”李泽在那头笑了笑,似乎並不紧张。
“舅妈她们今天刚回来,刚才在院子里,那个三舅妈带头,把你贬得一文不值。”
“她们一直拉著我妈在那儿叨叨,说你是回来找软饭吃的,说你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,让我妈千万別跟你好。”
“我刚才气不过懟了她们两句,结果被我妈给拉开了。”
“现在她们几个把我妈拉进屋里去了,指不定还要怎么编排你呢!”
电话那头的李泽稍微沉默了一下,隨即传来一声轻笑:
“哦?是吗?”
“看来这几位嫂子弟妹对我的成见还挺深啊。”
“这很正常,毕竟咱们分开这么久了,她们也是为了你妈好。”
李梦璃急了:
“爸!你怎么还替她们说话啊?”
“你就不怕她们把我妈给说动摇了?”
“万一我妈听了她们的话,铁了心不理你怎么办?”
李泽安抚道:
“別急別急,我这不在呢吗。”
“既然她们对我有意见,那咱们就想办法解决嘛。”
“俗话说得好,拿人手短,吃人嘴软。”
李梦璃眼睛一亮:
“爸,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对啊。”李泽笑著说道,“我本来就打算去买年货的。”
“既然舅妈们都在,那咱们就不能空著手去了。”
“不管她们怎么说我,咱们礼数得周全,还得是大礼。”
“把她们哄高兴了,就算她们心里还是不待见我,但看在礼物的面子上,嘴上总得留点情面吧?”
“这就叫糖衣炮弹战术。”
李梦璃听得直点头,对老爸的手段佩服得五体投地:
“高!实在是高!”
“还是爸你有办法!”
“那咱们买什么呀?三舅妈那个人可挑剔了,一般的便宜货她可看不上眼。”
李泽毫不在意地说道:
“放心吧,你爸我现在除了钱,啥都没有。”
“挑剔?那就买贵的,买到她挑不出毛病为止。”
“这样,梦璃,你在路口等我。”
“我大概十五分钟就到了,我接上你,咱们一起去镇上,或者直接去汉市的商场。”
“除了给舅妈们的礼物,咱们还得给你妈挑一个大大的新年礼物!”
“咱们父女俩联手,今天必须把这个场子给镇住!”
李梦璃兴奋地握紧了拳头:
“好嘞爸!”
“我就在村口的大槐树底下等你!”
掛了电话,李梦璃看著手机,嘴角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容。
哼,三舅妈,你等著吧。
待会儿看到我爸的礼物,我看你还好意思说他是回来找软饭吃的吗?
更新于 2026-02-17 20:2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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