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了王主任这尊大佛镇著,林建国那条软趴趴的脊梁骨算是彻底断了。
他抹了一把脑门上的虚汗,那张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脸,现在皱巴得像个陈年苦瓜。
“是是是,主任批评得对。”
“我这就安排,马上安排。”
林建国点头哈腰,眼神发虚,根本不敢看林阳那双能吃人的眼睛。
他转过身,抬手指向大门口旁边的一间低矮倒座房。
那是以前给门房或者下人住的地儿,终年不见阳光,墙根底下堆著半人高的蜂窝煤,窗户纸破著洞,风一吹哗啦啦响。
“阳阳啊,你看,家里確实挤。”
“东旭家占了一间,老易家占了一间,咱们家就剩这三间正房。”
林建国搓著手,一脸的为难,演技拙劣得让人想笑,“你赵姨和弟弟住东厢,我和你……咳,住正房。这杂物间虽然小了点,没暖气,但收拾收拾也能睡人。爹给你找床厚被子……”
“厚被子?”
林阳站在风雪里,没动。
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林建国,你是不是觉得我只有八岁,脑子里装的也是浆糊?”
“那地儿连狗都不住,你让你亲儿子和烈士遗孤住?”
“你想让我们还没等到天亮,就被煤烟燻死,还是被冻死?”
这一连串的反问,声音不大,却字字诛心。
王主任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又沉了几分,眼神如刀,死死盯著林建国。
“林建国!这就是你的態度?!”
林建国嚇得一哆嗦:“不是……主任,真没房了啊!这一大家子人……”
“没房?”
林阳冷哼一声。
他转过身,抬起手,手指笔直地指向了刚才他们一家三口吃肉喝酒的那间屋子——
中院东厢房。
那是整个四合院里採光最好、最暖和的屋子之一,坐北朝南,宽敞明亮。
此刻,那屋门虽然被踹坏了,但里面透出来的暖黄灯光和残留的肉香,依旧诱人无比。
“我要住那间。”
林阳的声音平静,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。
“什么?!”
还没等林建国说话,缩在后面的赵梅兰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,嗷的一嗓子窜了出来。
“你做梦!”
“那是我的屋!是我儿子的屋!”
“你个乡下来的野种,一身穷酸气,也配住那么好的房子?那是给我们家宝儿將来娶媳妇用的!”
赵梅兰张牙舞爪,要不是忌惮旁边的联防队员,她那长指甲早就挠到林阳脸上了。
刚才被牌匾嚇住是一回事。
但这会儿涉及到了切身利益,要把她从那舒舒服服的暖窝里赶出来,比杀了她还难受。
这就是禽兽的本性。
记吃不记打,死要钱不要命。
“你的屋?”
林阳嗤笑一声,眼神里满是嘲弄。
他把背上的暖暖往上託了托,小丫头早就冻得迷糊了,必须速战速决。
“赵梅兰,你真把自己当这儿的女主人了?”
“这房子姓林,不姓赵。”
说著,林阳把那块沉甸甸的牌匾交给旁边的王主任,“王姨,麻烦您帮我拿一下。”
腾出手来的林阳,从怀里那个贴身的布包里,掏出了一个红皮的小本子。
那是一个有些年头的户口本。
还是那种老式的、手写的户籍登记簿。
“啪!”
林阳把户口本狠狠摔在林建国手里。
“睁大你的狗眼,念念!”
“这房本上,户主是谁?房子是谁买的?”
林建国哆哆嗦嗦地翻开那一页,只看了一眼,脸色就变得煞白。
上面清清楚楚地写著房屋来源:私產。
备註里更是明明白白地写著:妻周氏(林阳生母)嫁妆购入。
而户口那一栏,林阳的名字赫然在列,还是长子。
在这个年代,私房產权归属极其清晰。
周氏的嫁妆,那就是周氏的私產。
周氏死了,林阳作为长子,有著绝对的继承权。
而赵梅兰?
那是填房。
说难听点,她现在住的,穿的,用的,都是林阳死去的娘留下的!
“念啊!怎么哑巴了?”
林阳逼近一步,“是不是不认识字?要不要我找王姨给你念念?”
林建国的手抖得像帕金森,冷汗顺著鬢角往下流。
这是他心里的一根刺,也是他最想掩盖的“软饭男”歷史。
“这……这都是过去的老黄历了……”
林建国还在试图狡辩,“现在是新社会,讲究统筹安排……”
“放屁的统筹安排!”
王主任一把夺过户口本,看了一眼,气得肺都要炸了。
“林建国!你还要不要脸?!”
“这房子是人家亲娘买的!你居然想把人家亲儿子赶去睡煤棚?让你后老婆占著正房?”
“你这是侵吞遗產!是违法的你知道吗?!”
王主任的声音迴荡在院子里,震得那些看热闹的邻居一个个缩著脖子。
易中海站在人群里,脸色难看。他本来还想出来和稀泥,但这会儿看著那个红本本,很明智地选择了闭嘴。
“我不管什么本不本的!”
赵梅兰见道理讲不通,索性开始撒泼。
她一屁股坐在东厢房的门口,那身肥肉把门堵得严严实实,双手拍著大腿,哭天抢地:
“没天理啦!乡下的野种要抢房子啦!”
“我在这个家伺候老林这么多年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!凭什么赶我走?”
“我不走!我就死在这儿!我看谁敢动我!”
她赌的就是这大冷天的,王主任不好意思对她一个妇女动手。
更赌林阳一个小孩子,拉不动她这百十来斤的肉。
可惜。
她赌错了。
她面对的,不是什么讲道理的乖孩子,而是一个活阎王。
林阳看著在地上撒泼打滚的赵梅兰,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不走是吧?”
“想死在这儿是吧?”
“行。”
林阳点了点头,活动了一下手腕。
他转过头,对著王主任露出一个纯真无邪的笑容:
“王姨,您看见了。是她自己赖著不走,还霸占我的家。”
“既然她不要体面,那我就帮她体面体面。”
说完。
林阳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股令人胆寒的暴戾。
他没有去拉扯赵梅兰,而是径直走向了东厢房那扇被他踹坏了一半的门。
“滚开!”
一声暴喝。
林阳抬起脚,在那双破布鞋接触到赵梅兰肩膀的一瞬间,一股巧劲爆发。
“哎哟!”
赵梅兰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,整个人像个皮球一样,竟然被这一脚直接踢得在地上滚了两圈,让出了门口。
紧接著。
“砰!”
林阳又是一脚,彻底踹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房门。
寒风灌入,吹得屋里的掛历哗哗作响。
林阳大步流星地走进去。
屋里很暖和,红木桌上那盘红烧肉还散发著香气。
墙角堆著林宝的玩具,还有赵梅兰的梳妆檯。
这就是那个女人用他娘的钱,享受了这么多年的好日子。
林阳的眼神更冷了。
“脏。”
他吐出一个字。
然后,动手了。
他走到床边,一把抓起那床绣著鸳鸯戏水的绸缎被子,连同下面的褥子、枕头,一股脑地捲成一团。
“呼——”
连人带被,直接扔出了门外!
“啪嗒!”
那一坨东西重重地砸在雪地上,激起一片雪雾。
“我的被子!那是苏绣的!”
赵梅兰尖叫著要衝进来,却被门外的联防队员给拦住了。
林阳根本没理会她的嚎叫。
梳妆檯上的瓶瓶罐罐?
扫!
噼里啪啦一阵脆响,全被扫进了垃圾桶,连桶带东西扔出去。
衣柜里的花棉袄、呢子大衣?
扔!
一件件衣服像彩色的蝴蝶,在风雪中飘落,盖在了泥泞的雪地上。
林宝的木马、铁皮青蛙?
踢!
一脚一个,全飞到了院子中间。
不到五分钟。
原本满满当当的东厢房,被林阳清理得乾乾净净,只剩下大件的家具。
院子里,堆起了一座小山一样的杂物。
赵梅兰看著自己攒了多年的家当像垃圾一样被扔在雪地里,心疼得直抽抽,嗓子都哭哑了。
“强盗啊!土匪啊!”
林阳拍了拍手上的灰,站在高高的台阶上,居高临下地看著那个在雪地里打滚的女人。
此时的他,背脊挺得笔直,身后是空荡荡却终於乾净了的屋子。
“在这个院子里,我林阳就是王法!”
“这是我的家,我想让谁滚,谁就得滚。”
他指著那堆破烂,声音冷冽如刀:
“这些脏东西,我都替你扔出来了。”
“赵梅兰,你要是再敢往这屋里迈一步,下一次被扔出来的,就是你!”
更新于 2026-03-11 16:0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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