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西一入手，燕淮舒便感受到了差距。
    此前她所使用的灵器，不论是李道乾为她锻造的斩月刀，还是从七十层得到的那把羽扇，都是实物。
    使用灵器必须借助身体当做媒介，才能够发挥出灵器的功效。
    她的魂魄是无法真正握持灵器的。
    可这千行鱼灯则不同，蓝色小鱼在她的掌中游动，燕淮舒轻挥手，小鱼化作一道冰蓝色月辉，落在她的额间。
    这魂器与她的魂魄相融，可由魂体直接掌控，收回魂体后还不断地滋养反哺着她的魂魄。
    确实是件难得的宝贝。
    ……难怪霍玄被封印以前还惦记着这玩意。
    灯芯回收，这海水成为了一滩死水，活性全无。
    燕淮舒魂魄归位后，不费任何力气便从深处漂浮到了海面上。
    原本蔚蓝无垠的海平面变成了死寂的灰调，翻滚的浪花浪潮尽数褪去。
    和刚才不同，如今这片死海，燕淮舒的灵魂感知一眼便可望到头。
    她借着水的助力往岸边游，临上岸前，燕淮舒抬眸，目光幽沉地扫向海面。
    她入海底后，被灯芯魂力卷入深处，上岸的地方已经不是刚才入水的那片海滩。
    没在这里看见颜磊的尸体倒也正常。
    可海里洪济的尸首怎么也不见了？
    刚才鱼灯吸收海底魂力时，她魂魄仍处于挤压状态，意识模糊中，隐隐感受到了极远处的波动。
    位置离得太远，又被庞大的魂力搅乱，感受并不明显。
    现在想来，洪济的尸首应该就是那个时候消失的。
    只是这等情况下，燕淮舒也没办法辨别带走尸首的人是谁。
    她抬头望向天际，仙境内的磁场动乱，天空不断浮现异象。
    记载仙境的典籍提及过，逆灵界变幻无穷，会直接影响到仙境的变动。
    出现异动，便是仙境关闭之时。
    他们需要在磁场彻底变动前离开仙境，否则将会被永远留在这边。
    仙境跟随逆灵界变迁而流动，谁也说不清楚下一次开启的时间。
    外界的人也无法在变动中找到他们的踪影，出口转瞬即逝，在他们踏入仙境后，磁场便已经发生变动。
    便是渡劫期，也只能通过他们身上的神符强行与之建立联系。
    而当磁场彻底变动后，神符会彻底失去传送作用。
    燕淮舒回头看了眼这陌生的天地，引爆腰间神符，身影消失在天地间。
    跨出仙境，燕淮舒睁开眼，映入眼帘的不是进去之前待的那个宏伟壮阔的明枫楼，而是两具冰冷的尸首。
    比她提前一步出现在这里的周庭虞满脸愕然，听到动静下意识回头看她。
    燕淮舒轻垂眼眸，看来，带走洪济尸体的不是里边的弟子，而是外边的人。
    也是，渡劫期修
    士的儿子，怎么可能让其白白死在仙境之中。
    屋内气氛凝滞，断虚门之人皆面色阴沉难看，被传送到这里的弟子也被这两具冰冷的尸体镇住。
    洪旭明眼带阴翳，见到活蹦乱跳从里边走出来的燕淮舒，神色越发阴戾，他目光紧锁着燕淮舒，沉声问道：
    “你倒沉得住气，见得这副场面，还能如此面不改色！”
    仙境关闭之前，魏姌便已联合多位渡劫期大能，通过颜磊、洪济二人身上佩戴的神符，找到了二人尸首。
    燕淮舒出来前，他们已经查验过二人伤势。
    这二人皆是被魂力中伤，一击毙命，从伤口残留的魂力痕迹来看，还不是死于一人之手。
    能使出这般强悍的魂力，且还能将两个化神期一击毙命的，只能是禁灵。
    颜磊也好，洪济也罢，两人身上的储物袋都还挂在腰间，从这几点，其实已经能够排除燕淮舒的嫌疑。
    可断虚门的人在搜查颜磊尸首时，发现了天极木莲残留的魂力。
    那魂力造成的伤势并不足以致命，但却能让洪旭明将矛头直指燕淮舒。
    在场的人都清楚，她可是闻昭熙选进去的人！
    洪旭明说话时，目光穿过燕淮舒，落在了远处的闻昭熙身上。
    九霄宗的人也在，方才断虚门的人已经盘问过周庭虞许久。
    和燕淮舒不同，周庭虞出来时身形狼狈，受了点轻伤，一出来还被摆在正中间的两具尸体吓了一跳。
    问她的话，她都照实回答。
    但她所说的，都是他们知晓的内容，想要查明真相，重点还是在燕淮舒身上。
    根据颜磊身上的伤势来看，她才是最后与这二人对峙的人。
    “断虚门长老之子枉死于仙境，他们现在怀疑是你这个三阶灵师杀了这两个化神期。”
    这道声音一出，燕淮舒这才发现，她那便宜师父李道乾居然也在。
    屋内站着的，都是修仙界大能。
    断虚门一行人虎视眈眈，李道乾只抱胸冷笑，目光隐含讥讽：“你且说说，是你杀了他们吗？”
    燕淮舒抬眸，神色平静地道：“断虚门的两位师兄，并非死于弟子之手。”
    毫不意外。
    断虚门长老冷声道：“那你如何解释颜磊身上的伤？”
    “高塔逆转后，颜师兄发现我从高层得了几瓶洗魂沙，便借着五阶禁灵攻击周师姐的机会，向我发难，弟子为求自保，只能回击。”
    “这些伤痕，便是那时造成的。”
    洪旭明讥笑：“所以你便对他起了杀心，用某种增强魂力的术法杀了他？”
    他不是灵师，对燕淮舒的异术了解也不多，倒是无极天宗的吴清帆打量着燕淮舒，迟疑道：
    “还是说，你召出了高阶禁灵，命其斩杀了颜磊？”
    这个猜测一出，无极天宗的许多人皆是心头猛跳。
    吴清帆身后的几名长老面面相觑，若真是如此，燕淮舒可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，要是因为这么点事死了……着实可惜。
    燕淮舒闻言，轻抬眸，看向问话之人，轻声道：“弟子使用异术时间较短，能否召出高阶禁灵，弟子也不甚清楚。”
    吴清帆眼眸微闪，正常来说，她这个修为召出五阶已经是惊骇世俗，若再往上，便实在有些超过了。
    他微顿片刻，基于一颗惜才的心，还是为燕淮舒辩解道：“以二人伤势来看，击杀颜磊的禁灵修为在六阶往上，而击杀洪济的……”
    “至少为八阶禁灵。”他抬手，指了下洪济脖子上系挂着的万象聚灵牌：“此牌威能极大，如今碎裂，便能说明动手的禁灵修为极其深厚。”
    “不谈其他，只说燕淮舒的修为，她是决计无法召出这等高阶禁灵的。”
    燕淮舒眼眸微动，正常来说确实如此，她如今的修为最多也就只能支撑她召出严昊海。
    逆转锁妖塔内，解隐那一击，其实是意外之下的产物。
    哪怕她的魂魄极强，也受到了严重反噬，若没有那海量的洗魂沙，加上云衣的愈灵术，她的魂魄必定会发生崩裂。
    燕淮舒抵死不认，无极天宗的人有意偏袒，洪旭明暴怒之下，拍案而起：
    “洪济和颜磊是在追击你以后出的事，你说此事与你无关，那他二人又是因何而死！？”
    “弟子不知。”燕淮舒低头垂眸，缓声道：“当时情况混乱，弟子本不敌颜磊师兄，只能借用神速符往后方撤，等回过头来……”
    她微顿了下，抬眸直视着洪旭明的眼睛：“洪师兄和颜师兄已经被诡异的海水卷走。”
    断虚门的人微顿，找到两人尸首时，他们身上确实沾了许多海水，尤其是那洪济。
    结合燕淮舒的话来看，难道他们还真是被水里的禁灵斩杀的？
    魏姌微眯着眼，忽而道：“你为何安然无恙？”
    是啊，两个化神期都难以抵挡海水攻势，她一个三阶灵师却能侥幸逃脱。
    燕淮舒神色平静地道：“弟子也被冲入海底，几经生死，幸得遇上些许机缘，才能侥幸逃生。”
    她的话，让整个明枫楼内陷入沉默。
    魏姌更是难得抬眸，认真地看向她。
    如今的后辈，当真是胆识过人，这么多大能汇聚一堂审问着她，他们态度矛盾，既觉得是燕淮舒下的手，又轻视她的修为。
    她便站在所有人的跟前，告知他们，她也入了海，他们看重的精英弟子有去无回，她却能好端端站在这里。
    修仙之人都清楚，机缘也是修道的一部分。
    能修炼至渡劫期的修士，谁没有得过几分难得的机缘？
    她能以机缘逃生，那便是她的道要强于这二人的道，尤其……
    在场的许多人都清楚，当初闻昭熙对洪济紧追不舍，洪旭明为了保住洪济的命，请无极天宗的老祖为其批命。
    誉为‘天命人’。
    企图用这三个字，压住洪济犯下的所有过错。
    而今时今日，燕淮舒就站在所有人面前，告知他们，她的机缘，远胜于死去的两人。
    ……或者说。
    她才是那个真正意义上的天命人！
    闻昭熙眼眸幽深一片，颇具深意地看着燕淮舒，在这诡异的氛围中，淡声道：
    “她天生命格强盛。”闻昭熙抬眸，与那洪旭明对视：“远非常人所能比。”
    这就是他选择燕淮舒进入仙境的理由。
    洪旭明面色发青，在将要发作的边缘，他将满腔愤怒和情绪压下，冷声道：“行，你既是如此自信，又连番否认罪行，那便请无极天宗老祖出山——”
    “为你行搜魂术！”
    搜魂术！
    吴清帆眉头紧蹙，九霄宗众人更是神色剧变。
    洪旭明口中的搜魂术，可不是当日燕淮舒在恒古境前经历的那种，而是魂力高强之人，强行侵入她的魂魄及意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