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俊不敢放鬆警惕,沉默了两秒,才低声说:"你是什么意思?结晶化……你到底想说什么?"
苏欣笑著摇摇头,语气还是软软的:"其实我有一些特殊的方法,所以才知道你没有被结晶化。"
她顿了顿,像是怕他误会,又补了一句:"放心啦,我不会告诉別人的。姐姐我没有什么恶意……"
她的声音轻下去,目光落在他脸上,像在看一个让她想起某些回忆的人。
"只是看你还这么小,还只身赴险……有些担心你。在这个世界,只有被官方登记在案的人才有资格使用献祭术。你这样的人一旦被发现,绝对会被清算……"
"你到底想表达什么?"沈俊盯著她,脚步顿了顿,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。
"我和你非亲非故,你这样提醒我……反倒让我更担心。你说的结晶化不结晶化,我不明白。如果你有业务要忙,就去忙。要拿什么,我保证不说,就当没看见。"
他说完,苏欣却忽然笑了,笑得爽朗又乾净,像冬日里忽然透进来的一缕阳光。
"別这么紧张嘛,看你也没出过几次任务,怎么说话像个小大人似的,姐姐只是想和你聊天,你看我手里可什么都没带呢。"
她往前一步,肩膀轻轻撞了下沈俊的胳膊,力道软绵绵的,像小时候姐姐逗弟弟那样。
沈俊心里一紧,却没有躲开。
因为他发现,苏欣靠近他的时候,真的没有任何防备。
就像……真的只是一个姐姐在关心弟弟。
"你真是一点边界感也没有。"他皱眉,"你这样的人是怎么在里世界活下来的?"
"我?"
苏欣指了指自己,笑得更开心了。
"姐姐才不用你担心,我又不是对谁都这样……"
她的笑容忽然顿了一下,像是想起了什么。
目光落在沈俊脸上,停了一瞬,又很快移开。
"好了,好了,姐姐我好像话確实有点多了。"
她轻嘆一声,声音软下来。
"確实太没有分寸感了,一上来就这样和你搭话。"
"主要一下情绪上来,没忍住……但你应该知道我对你真的没有恶意…"
她低下头,指尖无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那块旧金怀表。
"主要是看你还没有结晶化,还有得选,我实在不忍心看你越陷越深……"
她抬起头,目光认真得过分。
"如果你缺钱的话,姐姐可以帮你。但前提是你这次任务结束之后,赶紧离开这座城市,隱姓埋名……"
"这个世界了解的越深,越是无法回头,我真的,真的不希望你出事……"
她和沈俊离得很近,睫毛轻轻颤著,瞳孔里映出他有些僵硬的脸。
那双眼睛乾净得过分,没有半点算计,只有一种让人心口忽然发软的温柔。
沈俊看著她,忽然有些恍惚。
这种感觉……
像是被谁当成了很重要的人。
"担心我……"他的语气还是带著警惕,却没有刚才那么尖锐了。
"我们认识吗?为什么?"
苏欣愣了一下。
她的目光闪了闪,像是被什么刺痛了一下,又很快恢復如常。
"原因嘛……"
她笑了笑,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。
"可能……在你身上看到了熟悉的人的影子吧。"
说这话的时候,她的手指又摸了摸那块旧金怀表。
动作很轻,像是一种习惯,又像是一种思念。
沈俊注意到了,却没有问。
他只是又后退了半步。
"你觉得我会信吗?"
苏欣忽然笑了一下,轻嘆一声。
"也对……"
她没有再解释,只是忽然毫无防备地蹲下身,看著地面。
指尖在那层黑褐色的焦油状东西上轻轻抹了一下。
黏腻的触感让她指腹沾了点黑,她举起来看了看,皱了皱鼻子。
"沈俊,你知道这是什么吗?"
"应该是结晶残渣吧。"沈俊眉头微皱,"我也不是很清楚。"
他不知道苏欣为什么这样问,总觉得她话里有话。
苏欣把手指在裙边蹭了蹭,站起来时拍了拍手。
"这么薄的一层,至少也有一两百人。"
语气平淡,像在说一件稀鬆平常的事。
"……一两百?"
沈俊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苏欣转过头看他,嘴角勉强扯著笑。
"但其实还好,你也別太往心里去。"
她顿了顿,像怕嚇到他似的,又补了一句。
"直接死掉,对他们来说其实已经算幸运了。"
"真的。"
沈俊盯著她,没说话。
苏欣双手交叠在小腹前,指尖无意识地捏著,像在给自己找点事做。
她抬起视线,对上沈俊的目光,眨了眨眼。
"我脸上有东西?"
"没有。"
沈俊摇头,声音却沉了下去。
"只是我好奇,你刚才那句幸运……什么意思?"
苏欣愣了一下,笑容淡了些,她低头看著脚尖,裙摆被风吹得贴在腿上。
"意思就是……你看过这一整套处理链条的话,可能就不会再有余力去同情那些在初筛阶段就被淘汰的残次品了。"
她顿了顿,像在斟酌怎么说才不会太残忍。
"社会边缘人、离家出走的小孩、没人管的独身男女……抓来,炼成结晶。初筛的这些,只会在被砸碎的时候疼一次。灵魂碎成焦油一样的渣子,用铁铲铲起来,直接炼成下品精血。"
"剩下可还有好多轮加工,一次比一次惨……"
她说到这儿,声音越来越小,最后几乎听不见。
"不过……这么多年都这样过来的。也没啥办法。"
"挺多年?"沈俊声音发乾,"这个厂早就存在了?"
苏欣手指抵著下巴,认真想了想,又无奈地摇摇头。
"我其实也不太清楚。反正我第一次接触到这些的时候,这个厂就已经在了。"
她忽然笑了笑,像想缓和气氛。
"你也別想太多啦,沈俊。我们这种散人,能活著就不错了。"
沈俊扯了扯嘴角,没接话。
空气忽然安静下来,只剩远处风颳过破棚顶的呼呼声。
苏欣站在他身边,没有再说话。
她的目光落在远处,不知道在看什么。
手指又一次摸上了那块旧金怀表,轻轻摩挲著,像在抚摸一段再也回不去的过去。
更新于 2026-03-11 17:5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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