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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章 拓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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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新于 2026-03-20 12:4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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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从县城回来之后,余钱心里一直琢磨满宠那几句话。
    “天下要乱了。”
    这话从满宠嘴里说出来,分量不一样。他在郡里当过督邮,认识的人多,听到的风声多。他说要乱,那就真有可能要乱。
    余钱把戏志才和杜畿叫来,把满宠的话说了一遍。
    两人听完,对视一眼。
    戏志才先说:“这个满伯寧,是个聪明人。”
    杜畿点头:“他这是给自己留后路,也是给咱们递话。往后,可以打交道。”
    余钱问:“怎么打?”
    杜畿说:“他不是说了吗?往后要交粮给县里,要登记造册。咱们照办。办得漂漂亮亮的,让他知道咱们是守规矩的人。”
    戏志才说:“还有那些剿了的庄子。满宠剿了匪,庄子空了,地还在。咱们能不能接手?”
    余钱眼睛一亮。
    第二天,他就让刘大眼下山,去县城找满宠。
    刘大眼带著两筐山货,在县衙门口等了半天,终於见到满宠。他把余钱的意思说了:那几处空庄子,余家庄想接手,开荒种地。收成了,该交的粮一文不少。
    满宠听完,没马上答应。他让刘大眼回去等消息。
    等了五天,消息来了。
    满宠同意了。
    不但同意,还派人送来一份文书,上面写得清清楚楚:哪几个庄子,多少亩地,怎么个章程。末尾盖著县衙的大印。
    杜畿看完,笑了。
    “这位满县长,是真聪明。他这是在拉拢咱们。”
    余钱点点头,心里有数。
    十月底,余钱带著人下山,去看那几个庄子。
    一共三个庄子,都是被满宠剿了的。一个在北边,原来住著三十多个土匪;一个在西边,原来住著四十多个溃兵;还有一个在南边,离朗陵山最近,原来是个小寨子,十几个人。
    庄子都空了,房子烧的烧、塌的塌,地里长满了野草。
    但地是好地。靠著河,土也肥,稍微整整就能种。
    余钱让人把三个庄子都量了一遍。北边的二百多亩,西边的三百多亩,南边的一百多亩,加起来小八百亩。
    回山之后,他把事情一说,庄子里都轰动了。
    八百亩地!那是多少粮!
    杜畿当场就开始算帐:“一亩地打两石粮,八百亩就是一千六百石。够两千人吃一年。”
    戏志才说:“加上咱们自己开的那几百亩,明年这时候,咱们的粮就吃不完。”
    余粮咧嘴笑:“吃不完咋办?卖?”
    余钱说:“卖。换成钱,换成铁,换成盐,换成能用的东西。”
    孙福在旁边飞快地记著,嘴里念念有词。
    人从哪来?
    庄子现在六百多口,能种地的都派出去,也不够种八百亩。
    杜畿说:“招人。流民有的是,下山贴告示,就说余家庄招人种地,管吃管住,收成了分粮。”
    余钱点点头。
    十一月初,告示贴出去了。
    刘大眼带著人,在县城门口、柳林镇、几个大村子,都贴了。告示上写得明白:招佃户,开荒地,种子农具由主家出,收成对半分。
    头几天,没人来。
    老百姓不信。这年月,哪有这种好事?肯定是骗人的。
    第五天,来了第一个。
    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,带著老婆孩子,一家五口。他站在庄子门口,怯生生地问:“真……真管吃管住?”
    余钱亲自接待他。
    “管。只要肯干活,就有饭吃,有地方住。”
    那汉子愣了半天,忽然跪下来,磕了三个头。
    他叫王二狗,是北边王家村的人。村子遭了兵,房子烧了,人跑散了。他带著一家老小躲在山里,饿了吃野菜,渴了喝溪水,实在撑不下去了。
    余钱把他安顿下来,分了房子,分了地,给了种子农具。
    王二狗一家住下的第二天,他老婆就开始下地干活,比男人还拼命。
    消息传出去,来的人越来越多。
    三天来了二十多户,五天来了五十多户,十天之后,三个庄子全住满了。
    杜畿每天跑前跑后,登记造册,分地分房。孙福跟著算帐,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。老张头带著人教那些新来的怎么种地、怎么整地、怎么用新犁。
    余钱时不时下山看看,看看那些新庄子建得怎么样了。
    南边那个庄子,离朗陵山最近,他来得最多。
    庄子不大,住著三十多户,一百多口人。房子是新盖的,土坯墙,茅草顶,一排一排整整齐齐。地已经整出来了,等著开春播种。
    庄子里有个老头,姓马,六十多了,是个木匠。他看见余钱,总是笑眯眯的,拉著他的手说:“当家的,俺这辈子,没见过这么好的日子。”
    余钱拍拍他的手,没说话。
    腊月里,刘大眼从县城回来,带回来一个人。
    是个年轻人,二十出头,瘦高个,穿著一身旧袍子,洗得发白,但乾净。
    刘大眼介绍说:“当家的,这是陈群陈先生。潁川人,来投奔咱们的。”
    余钱心里猛跳了一下。
    陈群?
    曹操手下名臣,九品中正制的创立者,当过尚书令、司空。潁川陈氏,是世家大族。
    这人怎么会来这儿?
    他稳住了心神,拱手道:“陈先生,久仰。”
    陈群还礼,脸上带著淡淡的笑。
    “余当家,我可不是什么先生。就是个读书人,无处可去,来討口饭吃。”
    余钱把他让进屋里,亲手倒了杯茶。
    陈群坐下,四处看了看,忽然说:“余当家这庄子,我一路看过来,有规矩,有章法,不容易。”
    余钱说:“陈先生过奖了。”
    陈群摇摇头:“不是过奖。我在潁川见过不少坞堡,有的比这大,有的比这人多,但都没这规矩。余当家,你是读过书的?”
    余钱说:“识几个字,跟村里私塾先生学的。”
    陈群看了他一眼,下巴动了下,却没再问。
    那天晚上,余钱跟戏志才、杜畿商量陈群的事。
    戏志才说:“潁川陈氏,那是大族。他来投咱们,肯定有原因。”
    杜畿说:“可能是潁川乱了,他待不下去。也可能是家里出了事。不管怎么样,这人能用。”
    余钱问:“怎么用?”
    戏志才说:“他读书多,见识广,能管人。咱们庄子越来越大,光靠咱们几个,管不过来。让他管一摊子事,比请十个先生都强。”
    余钱点点头。
    第二天,他把陈群请来,说了自己的想法。
    陈群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,笑了笑。
    “余当家,你就这么信我?”
    余钱说:“陈先生是读书人,比我懂道理。我信道理。”
    陈群看著他,眼神有些复杂。
    “余当家,你这个人,和別人不同。”
    他站起来,拱了拱手。
    “那我就留下了。”
    陈群留下来之后,余钱让他专门管那几个新庄子。
    陈群也不推辞,当天就下山,在南边那个庄子住下来。他每天四处转,看地、看人、看房子、看农具。转完回来,跟余钱匯报。
    “余当家,那几个庄子,还有几个问题。”
    余钱说:“先生请讲。”
    陈群说:“一是水。南边那个庄子,靠河近,没问题。北边和西边的,离河远,得挖渠引水。不然遇上旱年,收成没法保证。”
    余钱点点头,表示知道了。
    陈群说:“二是路。三个庄子之间,没有路,来往不便。得修几条路,能走车的那种。往后收粮运粮,方便。”
    余钱又点点头。
    陈群说:“三是人。那些新来的佃户,都是苦命人,能干活,但不识字,不懂规矩。得有人教他们,慢慢来。”
    余钱说:“这事,我让周沅安排。学堂多开几间,先生多请几个。”
    陈群笑了笑。
    “余当家,我明白了。你这庄子和別人的不同。”
    余钱愣了一下,这话戏志才也说过。
    不过,一个是他自己懒得管事,二是用人不疑。
    他摇摇头:“还差得远。”
    陈群说:“不差。慢慢来。”
    腊月二十,下了一场大雪。
    余钱站在坡上,看著山下那三个庄子。雪把一切都盖住了,白茫茫一片,看不见地,看不见路,看不见房子。
    但他知道,地在那儿,路在那儿,房子在那儿。
    八百亩地,一百多户人家,明年春天就要播种。
    他忽然想起满宠说的话——天下要乱了。
    乱就乱吧。
    他有粮,有人,有地,有能干的兄弟,有聪明的谋士。
    乱世来了,他也不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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