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卓安如果没有前世记忆,肯定对安身立命这个词没深刻理解。
只会觉得他是一位大龄中年的『无病呻吟』!
董安华教授先说了毕业。
毕业是读书的基本,读了八年制还不能毕业,只能证明你入学前搞了什么歪门邪道。
是拿博士学歷敲门砖。
安身则是吃饭的本钱。
你要当个外科医生,而且还要当一个能吃得上饭的外科医生,终究是要些本事的。
治病的时候治一个坏一个,病人、上级、同行都不信任你的时候,自有规则会將你斩杀掉。
学得一些技术,做得来一些手术,能给一部分病人解决好问题,才敢说能吃这碗饭。
立命的本事,则与安身全然不同。
陈卓安毕业时的身份是中南大学湘雅医院的博士,如果这辈子就只是想著吃饭,那心態也是废躺的。
可要立命,在业界混出名堂,做一个他人眼里的名医。
是不容易的。
先毕业,学安身技术,求立命之法。
董安华不愧是教授和老师,短短时间,就將陈卓安的近中远期线条都捋得清晰。
而且是根据陈卓安自己的表现和擅长点进行了铺划。
陈卓安却有另外想法:“老师,这个改良的课题,能不能交给別人去做?”
“我只適当参与一下。”
陈卓安的语气试探,可董安华却又眉头紧皱。
“怎么?没自信能做得好?”
陈卓安摇头,语气洒然:“那倒不是…老师。”
“这个方向,是我今天看论文才想的,我自己另有想做的东西。”
董安华一瞬间把吞进肚子的茶水都呛了出来。
口腔鼻腔,都是茶水滯留。
他赶紧抓起了两张纸捂住面。
过了五六秒,他才偏头:“陈卓安,你是不是真学不会该怎么和老师说话?”
“我给你警告过两次了,我让你不要用这种口吻和我聊天!”
陈卓安的表情收敛了点:“好的,老师。”
陈卓安知道,董安华是老师,自己是学生。
当一个学生的底蕴和態势比老师更高位的时候,矛盾点就自然而然地出现了。
可陈卓安真的很想溯回10年陈卓安该有的心態啊。
就算是溯回了状態,也无法迅速返回。
陈卓安不能因为一个『器械改良』,就喜形忘色了吧,那也就太没见识了!
“那你想做什么课题呢?”董安华擦好了脸,重新缓了自己的语气!
“这个课题你似乎都看不上?”
陈卓安:“老师,不是看不上,是觉得没必要自己去上。”
“理论原理都成熟了,花点时间就能弄出来。”
陈卓安有了主观意识地拎清身份:“而且要费的钱也颇多,我想搞这个课题,得绕进去很久时间。”
“还得去自己找钱,蛮麻烦的。”
器械改良课题,就算是有了方向和理论,一项基础储备也少不了。
那就是烧钱,烧很多钱,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的经费。
你不烧这种投入,就肯定无法进入临床。
陈卓安前世已经习惯了经费拿来制,他真的懒得去费口舌找外援经费。
真要论起来,和呼吸暂停综合徵的手术器械原创比起来,这个vac器械的改良课题,太不值一提了。
董安华不屑一顾:“我还没发现,你竟然这么能吹。”
“那我就说明白了,这个课题,你得去搞。”
“你自己提出来的你不搞?谁帮你搞?”
“我帮你做啊?”
陈卓安恍惚了一下——
前世的陈卓安,手里面有好几个教授团队给他打工,他想到了什么思路,都是直接吩咐下去。
然而,现在的自己,狗屁不是。
要喊几个本科实习生做事,估计对方都不服自己。
这个习惯,一时间也很难更改。
“给你十几万块钱,你先祸祸,我看你到时候能捣鼓出来什么,再看情况投入你组里面的自由经费。”
“十几万你要是丟水里连水花都没冒泡?”
“你提出来的这个东西就只好搁浅了。”
“你也说了,美国那边已经做出来了成品方案,也有论文和专利註册。”
“我们为了並肩追尾巴投入太多的钱,是不划算的。”
“组里面匀给你的课题方向,你也先做著,另外的十几万,我到时候让曾天方私下里拨给你。”
“就这样吧。”
董安华再敲了敲桌子:“再警告你一次,以后说话办事,注意点自己的身份和分寸。”
“我是你老师,能容你老气横秋。”
“其他人是真会当场打你脸的。”
“你的记忆力再好,理论再强,思维再灵敏,你也没有身份承载物。”
“什么是身份承载物?”
“老师告诉你。”
“是你的职称,你的论文,你的具体成果。”
“其他人不是你老师,他们没空和我一样,和你坐下来慢慢聊你的思路,你的思维、理论积累。”
“他们只看你的身份,你的成果,你的论文,你的文章发在哪个期刊!”
“听清楚没有?”
董安华是个好老师,这一点陈卓安是一直认可的。
前世的他,在陈卓安读博期间没帮陈卓安太多,是他自己都深陷泥潭,不是董安华没这个想法。
董安华彻底內退之后,也是重新捡起了陈卓安这个学生的。
“好的,老师。”陈卓安点头。
“嗯,去吧!”
“这个思路很好,我去磨一磨,应该可以把那个icu的病人转出来。”
董安华这么说著,抠著自己的头皮,骂了娘:
“这几十万,就是老子最后一次交的学费!”
“老子以后再做烂好人,我tm就自己把自己的手给剁了!~”
陈卓安的眼皮在快速闪烁,快步退出,留给董安华安静的冷静空间。
实际上,前世的董安华或许也说过类似的话!
而后的他也做到了这一点。
已经提前內退的话,卸下了所有临床任务,不再做手术,不再坐门诊,不再治病救人,拒绝了私立医院的返聘,就老老实实地搞教学。
一直到他去世,董安华自己都没再摸过刀……
这辈子,老师应该不会再延续老路了。
实际上,上一辈子,因为董安华教授的提前內退,导致了湘雅医院的创伤骨科综合实力,倒退了至少五年!
一个顶级教授,五十岁多一点就彻底脱离了临床,这样的损失,哪怕是湘雅医院这样的地方,也得伤筋动骨。
……
出了实验室后,陈卓安並未及时返回宿舍。
苏希蘅虽然说她不能来找陈卓安了,不代表陈卓安不能主动去找她。
当陈卓安打包了两盒中辣炸炸炸去到她所在实验室19楼的时候,苏希蘅是噔噔噔跑出门的,满脸的惊喜。
两人坐在了实验室步梯通道里。
苏希蘅蝌蚪走形的眼睛都眯了起来:“好吃好吃…”
“安安,太好吃了。”
“谢谢你,安安。”
“我瞬间感觉心情好多了。”
“但我们是不是太奢侈了?”
陈卓安没怎么动筷子,他只是认真地看著苏希蘅。
苏希蘅身著朴素,是森马的短袖,爱依服的牛仔裤,几十块钱一双的『帆布鞋』。
两盒炸炸炸,多是素菜,花了陈卓安四十二块钱。
这在10年,花费其实不算高。
不过两人都只是学生,每个人一个月的生活费才八百。
“没事儿,吃得开心就行!”
“你以后想吃什么,我都给你买。”陈卓安的语气温柔。
他真的太久太久没见苏希蘅了。
陈卓安不止一次做梦,想过他再见苏希蘅的时候是什么样子。
陈卓安只是做梦都没想到,他有一天还能看到二十几岁的苏宝宝。
“那可多了,我想吃,蓉城的麻辣串串,重庆的火锅,万州的烤鱼…”
“还有…牛排,你怕不怕。”苏希蘅咬著牙。
陈卓安听著有些想笑,又有些想哭,摇头:“不怕…”
苏希蘅最后选了一个便宜实惠的:“其实,我最想吃的是医学院后街的那家麻辣香锅。”
“你也快吃。”苏希蘅给陈卓安餵了一口。
“吃完我还要去做实验。”
陈卓安听到这,忽然道:“苏宝宝,你能不能把你老师叫出来?”
“我想和她单独聊一下。”
苏希蘅:“???”
眉头一囧:“你確定是要我喊我老师,而不是我师姐、或者师妹?”
更新于 2026-05-15 15:3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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