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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4章 尾声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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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新于 2026-06-01 22:1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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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苏奇六十三岁那年正式卸任奇点智能董事长。
    交接仪式在公司总部最大的报告厅举行,下面坐了上千號人,直播信號连到了全球十几个分公司。
    苏明成也在同一年放权,把苏氏企业服务集团交给了苏雨桐打理,自己退居二线当起了“太上皇“,这是朱丽给他封的號。
    他每天早上去公司溜一圈,在董事长办公室坐十分钟喝杯茶,然后就去园区里散步,碰见老员工聊两句,碰见新面孔就说好好干。
    朱丽说他现在比退休的老干部还老干部,他反驳说我这叫巡视你不懂。
    苏景岑上任第一年,奇点智能市值惯性下突破四万亿,创下歷史新高。
    他没有大刀阔斧地改革,在苏奇打下的基础上稳扎稳打,把ai医疗板块推到了欧洲和东南亚市场。
    苏雨桐则把苏氏集团从单一的企业服务转型为综合性商业集团,开始涉足酒店管理、商业地產和供应链金融,市值突破两千亿。
    苏明成看女儿的成绩,私下对朱丽说了一句:“我比大哥差远了,但我闺女比我强,这个帐划算。“朱丽白了他一眼,嘴角是弯的,没反驳。
    苏奇八十三岁那年,身体状况大致还行.能自己走路,自己吃饭,自己翻手机。
    吴非八十一岁,除了膝盖不太好,其他指標都算正常。ai医疗技术在这五十年间突飞猛进,癌症已经变成了可以长期管理的慢性病,器官再生、基因编辑、衰老表观遗传逆转..苏奇当年在战略会上画的那些东西,大部分已经变成了临床应用的现实。
    他和吴非住在阳澄湖庄园里,院子里的桂花树长到了三层楼高,秋天满院子甜香。
    苏明成和朱丽也住在湖边另一栋,四个人偶尔凑一桌麻將。出牌越来越慢..苏奇摸一张牌要对著光看半天,吴非说“你快点行不行“,他说“急什么万一自摸呢“,结果是诈和,另外三个人全笑了。
    苏明玉和石天冬也已年过八旬,石天冬退休后把餐厅交给了大厨打理,而集团公司交给了自己儿子经营,自己和苏明玉住在湖边,养了两条狗,种了半院子菜。
    苏明玉偶尔还会去奇点智能开个顾问会,苏景岑每次见到她都恭恭敬敬喊“姑姑“,她摆摆手说:“別喊了,我就来转转,不用这么正经。“
    苏家曾孙辈这时候已经有十多个了,最大的那个十多岁,在高中就开始谈恋爱了,现在的小孩真早熟。
    家族聚会的时候长桌已经坐不下了,得摆三桌。小孩子满地跑,大人在喝酒聊天,院子里吵得像集市。
    苏奇坐在主位上端著一杯茶,看著这一院子的人乐呵呵的。
    苏奇九十三岁那年,吴非生了一场大病。
    肺炎合併心衰,在家庭病房里躺了將近两个月。
    苏家的私人医疗团队二十四小时轮班,苏奇日夜守在床边。
    苏景岑轮番来劝他回去休息,他谁的话都不听。一把藤椅拖到房间角落,困了就靠在椅子上眯一会儿,醒了就盯著监护仪上的数字看。
    吴非病好之后瘦了整整二十斤。那天晚上,两个人坐在院子里,桂花还没开,树叶密密匝匝的,月光从缝隙里漏下来。
    吴非靠在藤椅上裹著厚毯子,忽然开口说:“这棵树,种了快五六十年了吧。“
    “五十七年,搬进来那年种的。“苏奇纠正她。
    吴非笑了笑。
    过了好一会儿,苏奇忽然说了一句:“非非,我觉得差不多了。“
    吴非愣了一下。
    她转过头看他,月光在他脸上画出深深浅浅的沟壑。
    她明白他在说什么,是续命的手段可以停了。
    ai医疗能做到的事太多了,但他不想再做了。
    “你是说……“吴非的声音很轻。
    苏奇点了点头:“活够了。“
    吴非看著他的侧脸,看了很久。
    然后她也点了下头,那样子很平静,像在確认一件早就商量好的事。
    她说:“你不续了,我一个人续什么劲,咱俩一起。“
    苏奇笑了。
    他伸手握住她的手,两只手都瘦得跟枯树皮似的,叠在一起放在藤椅扶手上。
    桂花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了一只鸟,叫了两声飞走了。
    苏奇对医疗团队说,停止使用续命方案。团队里的人都沉默了,但没人劝他。
    他们见过太多老人选择续命之后的状况.不是活著,是被活著。
    苏奇这一辈子替別人活、替苏家活、替公司活,最后这几年,他只想替自己活。
    苏明成听说后沉默了很久。
    他坐在自家沙发上,茶几上刚泡的茶冒著热气。
    朱丽坐他旁边,他忽然说了一句:“这是大哥自己的选择。“又沉默了半晌,补了一句:“我们也做同样的决定。“朱丽没说话,把手搭在了他的手背上。
    苏奇和吴非回到了那栋住了几十年的別墅,那栋別墅重新翻修了,但还是原来的样子。
    小咪已经六十多岁了,头髮也白了,带著自己的孙子孙女常来看他们。
    小孩子每次来都往鱼池跑,跟他们奶奶当年一模一样。
    苏奇坐在廊下的藤椅上看著,觉得时间这东西挺神奇的,它转了一圈又一圈,有些东西从没变过。
    苏景岑每周日雷打不动回来陪父母吃午饭。
    他已经是奇点智能的掌舵人,全球飞、日程排到几个月后,但周日这顿饭从来没缺席过。
    苏明成和朱丽也搬去那栋洋房,也重新翻修了,离苏奇家隔了三条街,走路二十分钟。
    两个老头经常约著去公园散步,走得不快走走停停,走累了就坐在长椅上晒太阳。
    谁也不说话,就那么坐著,看湖面上的鸭子,看对面推婴儿车的年轻妈妈,看远处被风吹得歪歪扭扭的风箏。
    有时候苏明成会说一句“今儿天真好“,苏奇嗯一声,然后继续沉默。
    那种沉默不尷尬,反而很舒服,像把所有该说的话都说完了,剩下的只有安静和陪伴。
    有一天苏明成忽然说:“哥,你说咱爸咱妈在上面,现在是不是也在打麻將?妈肯定在骂爸出牌太慢吧。“
    苏奇想了想:“估计是,爸那个性子,在哪儿出牌都快不了。“
    苏明成笑了好一阵,笑著笑著不笑了,望著湖面出了会儿神。
    风把他花白的头髮吹乱了,他没理。
    苏奇一百一十二岁那年冬天,吴非先他一步走了。
    吴非躺在床上,呼吸越来越浅。
    苏奇握著她的手,两只手都是老人斑,青筋凸起,握在一起的姿势跟五十多年前一模一样。
    他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,没人听见。
    守在门外的是七八十岁的苏景岑夫妇。
    之后监护仪上的波形就平了。
    苏奇没有哭。他把吴非的手放回被子里,理了理她额前的白髮,手指在她太阳穴上停了一瞬。
    然后他坐回藤椅上,闭上眼睛。
    三天之后,苏奇也闭上了眼睛。
    那天苏州是个大晴天,阳光从落地窗铺进来,把半间臥室染成了暖黄色。
    苏景岑守在床边握著他爸的手。
    苏奇睁开眼睛,很慢地扫了一圈,窗外的桂花树、床头柜上的全家福、吴非睡过的那半边床,然后看著苏景岑,嘴唇动了动。
    “把你妈和我葬在一起。墓碑上就写——苏明哲、吴非,一生一世。“
    这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。
    苏明成在三个月后也走了。
    朱丽陪著,走的时候正在喝早茶,杯子搁下的力气大了点,茶洒了一桌,人就歪在沙发上了。
    朱丽后来跟孩子们说起这事,说苏明成走得很痛快没什么痛苦,她自己说起来还是哭了。
    苏明玉和石天冬又撑了两年,最终也相继离世。
    苏明玉走之前把石玉瑶和石承宇叫到床前,说的话跟她自己年轻时完全不同..“不用太拼,差不多就行,把自己照顾好。“石承宇后来跟苏景岑两个八十多岁老头喝酒的时候提起这句,说我妈这辈子唯一一次说软话就是临走的那个下午。
    苏家三兄妹,前后不过两年,全走了。
    苏景岑和苏雨桐在墓旁立了四块碑,並列排著,从左到右是苏明哲、苏明成、苏明玉,以及他们各自的配偶。
    风从太湖方向吹过来,穿过一大片芦苇盪,翻过矮墙,把桂花香若有若无地送过来。
    这个季节桂花其实还没开,但那味道就是有,也许是种在心里的。
    苏家,这个从一条苏州老巷子里走出来的家族,用了整整一百年,成了这座城最绵长的故事之一。
    苏明哲.最后一次闭上眼睛的时候,脑子里闪过的最后一个画面.
    是加州那个有雾的早晨。
    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,在地毯上铺满碎光斑。
    旁边躺著一个女人,长发散在枕头上,睡得很沉。窗外有洒水器的沙沙声,混著邻居家橘子树的甜香。
    他当时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。
    后来才知道,那就是他的一辈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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