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林冲重生,尽扫意难平 作者:佚名
第107章 连环计
第107章 连环计
青州城內,最负盛名的“醉春风”酒楼,二楼被知州蔡九包了下来。
二楼雅间之內,丝竹之声不绝於耳,青州城內最漂亮的十数名妓子,被从各家青楼请来,一群鶯鶯燕燕环绕在蔡九身侧,或倒酒,或翩翩起舞。蔡九斜倚在软榻上,由著身旁的美人將一颗剥好的葡萄餵进嘴里,脸上却带著几分百无聊赖的腻烦。
他身旁的周通最会察言观色,见状立刻凑趣道:“公子,要不咱们携美打猎去?”
蔡九懒懒地摆了摆手,正欲开口,楼下大堂里忽然爆发出一阵响亮的叫好声,声浪之大,竟连二楼的丝竹声都压了下去。
“嗯?”蔡九眉头一皱,脸上露出几分不悦,“何事如此喧譁?”
周通连忙起身:“小的这就去瞧瞧。”
不多时,周通便一路小跑地回来,脸上带著几分兴奋:“公子,楼下好生热闹!有个外地来的公子哥,在与人比试投壶,那手法,端的厉害!已经连贏了七八个人,把满堂的彩头都贏光了!”
“投壶?”蔡九的眼睛倏然一亮,方才的倦怠一扫而空。他推开身边的美人,一骨碌坐了起来。论起经世济国,他一窍不通,可要论这等吃喝玩乐的门道,他却自认是天下第一等的行家。
“走,下去瞧瞧!”
蔡九带著一眾美人与家僕浩浩荡荡地下了楼,大堂里的眾人见是蔡知州亲至,呼啦一下散开,主动让出一条道来。
只见场中立著一个翩翩公子,身著一袭月白色的宽袖长衫,头戴逍遥巾,面如冠玉,眉目疏朗。
他手持三支羽箭,神態悠然,手腕只是隨意一抖,那羽箭便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,悄无声息地落入不远处的铜壶之中,引得满堂喝彩。
此人,正是前来查探虚实的萧嘉穗。
蔡九的好胜心瞬间被点燃,他分开眾人,大步走入场中,朗声道:“这位兄台好俊的手段!不知可敢与蔡某玩上几局?”
原本与萧嘉穗对赌那人,一见是知州亲临,哪里还敢爭胜,连忙拱手认输,退到一旁。围观眾人更是知趣,纷纷后撤,將场地彻底留给了二人。
萧嘉穗看著眼前这位衣著华贵、神情倨傲的年轻公子哥,他微微一笑,拱手道:“恭敬不如从命。”
“好!”蔡九拍了拍手,目光扫过自己带来的那群美人,又瞧了瞧围在萧嘉穗身边,也有几位颇有姿色的妓子,脸上露出一抹紈絝子弟特有的笑意,“既是比试,总得有些彩头。这样,今日在场的所有美人,谁贏了,今晚便都归谁,如何?
话音一落,满堂鬨笑,姑娘们更是娇嗔一片,气氛愈发热烈。
萧嘉穗唇角微勾,不置可否,只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比试开始,两人各持十支箭矢,轮流投掷,两人仿佛在赌气,谁都不肯认输,皆是每根必中。
妓子们在旁摇旗吶喊,萧嘉穗和蔡九任何一人投中,她们就大声喝彩,兴奋的脸蛋酡红。
蔡九果然是此道高手,出手又快又稳,箭无虚发。而萧嘉穗亦是不遑多让,姿態瀟洒,每一箭都从容命中。
如此精彩的投壶对决,引得眾人连连喝彩。
萧嘉穗笑道:“寻常投法,已分不出胜负,不如蒙上双眼,如何?
蔡九玩兴正浓,大笑道:“好!就依兄台!”
眾人轰然叫好,早有妓子递上香帕,为二人蒙住眼睛。
两人各投十箭,箭箭中的,竟又是平手。
蔡九扯下眼罩,脸上的兴奋之色不减反增,“这般比试,还是难分高下!须得再加些难度!”
他拍了拍手,立刻有家僕搬来一架绘著山水画的四曲屏风,立在两人与铜壶之间。
“兄台,你我皆是此道中人,蒙眼投不过是些末技。”蔡九指著屏风,傲然道,“今日,你我便隔著这屏风,各凭本事,盲投十箭,如何?”
此言一出,满堂譁然。
隔著屏风,不仅眼不能视,连估算距离都变得极为困难,只能靠著胸中丘壑与分寸拿捏。这已不是单纯的技巧,而是近乎神技。
“彩头照旧?”萧嘉穗淡然一笑,似乎並未觉得这有何难度。
“翻倍,满城的青楼的妓子,你可敢赌!”蔡九大笑。
“有何不敢,请—”萧嘉穗拱手谦让。
“好!”蔡九也不推辞,接过家僕递来的十支新箭,他走到屏风前,闭上双眼,侧耳倾听周遭的动静,似乎在用心感受气流的微妙变化。
片刻之后,他猛然出手,手中羽箭一支接一支向屏风后拋去。
“咚————咚————鏗————·————”
屏风后接连传来声响,十箭投罢,竟有八支入壶,一支击中壶沿,一支不知所踪。
如此成绩,已是惊世骇俗!
“好!”
满堂喝彩雷动,所有人都觉得蔡九贏定了。在这种匪夷所思的难度下,能投中八成,已是神技。
蔡九脸上也满是得意之色,他看向萧嘉穗,想从对方脸上看到一丝惊慌,却只看到一片平静。
轮到萧嘉穗,他接过十支箭,却並未像蔡九那般凝神倾听。
他只是掂了掂手中的箭矢,忽然抬头,看了一眼大堂的屋樑。
隨即,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中,他隨意地扬起手,將一支羽箭朝著斜上方的屋樑射去i
“他要做什么?”
“疯了不成?这般乱投?”
眾人议论纷纷,连蔡九都皱起了眉头。
那羽箭不偏不倚,正中屋樑一角,发出一声轻响。但它並未落下,而是借著那股反弹之力,陡然改变了方向,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,绕过屏风的顶端,而后竟直直坠下!
“咚!”
一声清脆的入壶之声,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堂。
满堂死寂。
如果说蔡九的“隔障盲投”是神技,那萧嘉穗这一手“反弹入壶”,简直就是妖法!
这需要何等恐怖的计算能力,才能在瞬间判断出角度、力度、屋樑的材质、箭矢的重量,以及屏风的高度?
不等眾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,萧嘉穗手中箭矢连发,九支羽箭尽数射向屋樑上刚刚那个位置。
“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!”
九声连响,合成一音,屏风之后,九支羽箭分毫不差,尽数入壶!
十箭,全中!
蔡九脸上的得意之色彻底凝固,他绕过屏风,呆呆地看著那只插满羽箭的铜壶,又抬头看了看屋樑上留下的几个浅浅的白点,喉头滚动,竟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。
许久之后,他忽然爆发出一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的大笑,那笑声里,甚至带著一丝癲狂。
“牛!你这廝,奢遮!”
他衝到萧嘉穗面前,双眼放光,一把抓住他的手臂,那份热切,远超之前:“6
我蔡九自问玩尽天下奇术,今日见了兄台这手,方知何为天外有天!心服口服!我蔡九是心服口服了!走!今夜不谈其他,你我只管痛饮!这青州城內,所有妓子今夜,皆是你的!”
又过几日,闻焕章以一个“从东京来此投亲不遇,盘缠用尽”的落魄教书先生身份,应聘一个抄录文书的小吏之职。
负责考核的,正是“圣手书生”萧让。他见闻焕章衣著朴素,举止斯文,便让他试著抄写一份公文。
闻焕章提笔挥洒,一手漂亮的馆阁体写得是铁画银鉤,法度森严。萧让本就是书法大家,一见这字,眼睛顿时就亮了。待他拿起公文细看,更是暗暗心惊。
那公文內容繁琐,数字眾多,闻焕章在抄录之时,竟將其中几处含糊不清的语句梳理得条理分明,几笔微调,便让整篇公文的逻辑清晰了数倍。
这哪里是寻常教书先生,分明是干练老道的官场宿吏才有的本事!
萧让不敢怠慢,立刻將此事稟报给了吴用,並將闻焕章抄录的公文呈上。
吴用接过一看,亦是嘖嘖称奇。他正愁手下招来的都是些只知咬文嚼字的腐儒,办起————
事来一塌糊涂,眼下见了这般人才,岂能放过。
他当即便召见了闻焕章。
一番对谈下来,吴用得知闻焕章的“底细”,心中更是生出几分亲近。他自己便是村中教书先生出身,对这等怀才不遇的读书人,总有几分天然的同情与共鸣。
吴用任用闻焕章,专门负责整理各处送来的纷杂卷宗。
这正中闻焕章下怀。
他每日埋首於故纸堆中,將那些被前任官吏弄得一团乱麻的田亩、税赋、军备、劳役等卷宗,分门別类,重新整理归档。他做得极为认真,往往一看便是一整日,连午饭都是草草了事。
他这般勤勉踏实的模样,落在吴用眼中,更是欣赏。吴用渐渐放开了手脚,除了最核心的机密,越来越多积压的事务都交由闻焕章先行梳理,再呈报给他。
如此一来,整个青州府的运作脉络,钱粮兵马的虚实,便如一幅画卷,在闻焕章的心里缓缓展开,变得无比清晰。
这日深夜,吴用看著书案上被闻焕章整理得井井有条的卷宗,又看了看隔壁房间里依旧亮著灯火的身影,他捻著鬍鬚,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。
他心中暗道,这闻焕章確有大才,见识不凡,手段老练,只做一个小小幕僚,实在是屈才了。待时机成熟,定要將他引荐给林冲哥哥,此人必能为梁山大业,再添一臂助!
深夜,青州城早已沉入寂静,只有更夫的梆子声远远传来,在空旷的街巷间迴荡。
闻焕章租住的院落里,一盏孤灯如豆,光晕在桌上微微摇晃。
“我查阅了州衙这几月的卷宗,”闻焕章压低了声音,“青州府库田亩、税赋的帐目没有问题,唯一可疑的地方,收上来的是穀物,但上缴的却是银钱。除此之外,如今这衙门里里外外,真正理事的,是吴用、萧让、金大坚这三个人,而这三人都是济州同乡。”
“济州?”萧嘉穗心中一动,只觉一盘乱棋將要盘活,“你的意思是,这三人是梁山的人?”
闻焕章缓缓点头,又道:“蔡九此人,胸无点墨,沉溺酒色,对州中政务一概不问。
吴用以幕僚之名,总揽所有事务,已將他架空。若说背后无人指使,绝无可能。”
“我这边也印证了兄台之前猜测。”萧嘉穗身体微微前倾,声音也放得更低,“这些时日,我与那蔡九形影不离,亲眼见他数次写下家书,派亲信送往东京,可见他与蔡京並未断了联繫。”
闻焕章缓缓点头:“如此,你我的猜测便能相互印证了。”
萧嘉穗的语气难掩兴奋,但眼神依旧清明如水,“不过,推测终究是推测,还缺一锤定音的实证。须得想个法子,再探一探吴用与蔡九。”
闻焕章眼中亦亮起光芒:“计將安出?”
萧嘉穗嘴角微勾,只说了四个字:“请君入瓮。”
这日,吴用正在家中看书,眼角余光瞥见周通垂头丧气地走了进来。
吴用放下书卷,目光落在周通身上,淡然道:“周通兄弟,看你神色,莫非在蔡九那边受了冷落?”
周通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,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,又重重地將茶杯顿在桌上,咬牙切齿地说道:“军师,休要再提。蔡九身边来了个新宠,小的如今是说不上话了。”
吴用摇著蒲扇的手微微一顿,脸上的笑容敛去几分:“哦?谁有这般本事,能夺了兄弟你的荣宠?”
“一个叫萧嘉穗的!”周通脸上满是嫉恨与不甘,“据说是荆南来的世家公子,也不知使了什么妖法,把那蔡九的魂都勾走了,如今两人成日黏在一处,好得快穿一条裤子了!”
吴用眼神一凝。周通是他安在蔡九身边的耳目,若是这对耳目被蒙蔽,整个青州的大计就可能出现不测之变。
他不动声色,语气却沉了下来:“此人如何得了蔡九青睞,你仔细说来。”
——
周通便將醉春风酒楼里投壶斗技的经过复述了一遍,又说了二人品茶品酒品女人,臧否天下人物,末了恨恨地补充道:“就凭这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,竟把蔡九哄得团团转!”
吴用静静听著,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轻轻敲击。
投壶,风雅,萧嘉穗————
他脑中忽然闪过另一张脸那个埋首故纸堆,却將繁杂卷宗梳理得井井有条的闻焕章。
一个工於奇巧,投蔡九所好,转瞬便成心腹。
一个展露大才,入他吴用之眼,悄然深入內里。
一明一暗,一外一內。
若说是巧合————吴用嘴角牵起一丝冷笑。
他想起了那些被他截下、修改过的家书。
晃动的羽扇,戛然而止。
莫非————是东京的蔡太师,已经察觉到了什么?
这个念头让吴用心头一紧,但那股寒意旋即被一种棋逢对手的灼热感所取代。
周通见吴用沉吟不语,有些急了:“军师,咱们该如何是好?要不要想个法子————”
吴用摆了摆手,打断了他,嘴角重新勾起一抹智珠在握的笑容:“不急。是龙是蛇,总要试他一试。他们既然有可能是太师府派来的人,那我们便设个局,好好验一验他们的成色。”
更新于 2026-02-14 05:3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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