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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0章 写出了一番新天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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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新于 2026-04-28 17:2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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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100章 写出了一番新天地
    司向东在房顶上挺了挺腰,声音洪亮,透著压不住的得意:“嗨,我侄子,乱花钱!非买这个!我说有收音机听听得了,他偏不干!”
    折腾一下午,天线总算支棱起来。
    晚上,一打开,雪花点滋滋响,慢慢显出人影。
    虽然有时带点重影,声音偶尔刺啦,但一屋子人看得津津有味,连gg都捨不得眨眼。
    大年三十晚上,1985年2月19日。
    司向东把火盆挪近点,廖玉梅端来瓜子花生,司若瑶紧紧挨著电视机。
    晚会开始了。
    “洋装虽然穿在身,我心依然是中国心————”黄锦波在电视里唱《我的中国心》,司若瑶跟著哼哼。
    “十五的月亮,照在家乡照在边关————”董文华的《十五的月亮》悠扬,廖玉梅听得入神。
    “昏睡百年,国人渐已醒!”吕念祖的《万里长城永不倒》一出来,司向东坐直了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著拍子。
    姜昆和王金宝的相声《看电视》,逗得一家人前仰后合。
    快到12点,热闹看久了,眼睛有点乏。
    司若瑶打了个小哈欠,廖玉梅也揉了揉脖子。
    就在这时,电视里报幕员用清亮的声音说:“下面请欣赏,浙江小百花越剧团选送的越剧《五女拜寿》选段。”
    一家人精神一振。
    司若瑶第一个叫起来:“小百花!哥,是慧敏姐她们的剧团!”
    荧幕上,丝竹声起,演员们身著戏服,裊裊婷婷地出场。
    水袖轻扬,唱腔婉转。
    “快看快看!是慧敏姐吗?”司若瑶脸几乎贴到屏幕上,急切地在一眾妆容相似的演员里寻找。
    司向东也凑近了,眯著眼:“哪个是?穿百襉裙那个?”
    廖玉梅指著另一个:“好像是左边第三个?”
    司齐没说话,静静看著。
    他认出来了,何塞飞,茅薇涛————镜头扫过一个个青春的面庞,却没有那张他最熟悉、最清丽的脸。
    一个选段很快过去。
    “好像————没有慧敏姐?”司若瑶不確定地回过头。
    “是看错了。”司向东坐回沙发,有点遗憾地咂咂嘴,“那是何塞飞,演得真好。茅薇涛也好。”
    “唉————”司若瑶肩膀垮下来,失落显而易见,“那可是春节晚会啊,好几亿人看著呢————慧敏姐要是能上,多好。”
    廖玉梅抓了把瓜子塞到女儿手里,安慰道:“急啥。慧敏那姑娘,要模样有模样,要嗓子有嗓子,还怕没机会?好好演,以后准能上!说不定明年就上了!”
    司齐没接话,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,新的节目已经开始,歌舞喧天。
    他脑海里在琢磨,小陶能上这几亿人关注的舞台吗?
    窗外,零星的鞭炮声啪响起,新的一年,来了。
    年初八,年味儿还没散尽,文化馆刚开门。
    文书小赵捏著个牛皮纸信封,一路小跑衝进馆长办公室:“馆长!掛號信!
    杭州来的,小百花越剧团!”
    司向东正泡茶呢,手一顿:“剧团来信?给谁的?”
    “给咱馆里的,指名邀请司齐!”小赵把信封递过去。
    司向东接过来一看,落款果然是“浙江小百花越剧团”,清清楚楚。
    他抽出信,扫了几眼,眉毛就挑了起来。
    “嘿,有点意思。”他把信纸一抖,“邀请司齐同志去剧团,这唱的是哪出?”
    他撂下信,朝小赵一挥手:“去,把司齐给我叫来。这小子,能耐见长啊,捅了那么大娄子,人家还上赶著请,唔?该不会找麻烦的吧————”
    不一会儿,司齐趿拉著棉鞋进来了,“二叔,你找我?”
    “喏,你的。”司向东把信推过去,“杭州来的信,好事儿。
    司齐拿起来一看,眼就直了。
    他把那几行字翻来覆去看了两遍,三遍,四遍,七八遍,又抬头看看二叔,再看看,满脸都写著“这不可能”。
    “邀——邀请我?去小百花?”他舌头有点打结,“考察?体验生活?”
    “白纸黑字,还能有假?”司向东端起茶杯,吹了吹,“人家多大度,不计前嫌,还请你去做客。我想大概,或许,应该是这样的,对,请你去做客————”
    司齐没吭声,捏著那信纸,像捏著个烫手山芋。
    他脑子有点乱————那边不是该恨死他了吗?
    胡导没气出个好歹?
    这节骨眼请他过去?
    是嫌火药桶炸得不够响,准备把他请到现场当引信?
    他表情太明显,司向东瞅著,心里门儿清。
    “怎么?不敢去?”司向东斜睨著他,“写的时候胆子不是挺肥么?现在人家请你上门说道说道,你倒怂了?”
    “我不是怂,”司齐挠挠头,百思不得其解,“我就是想不明白————他们图啥啊?就不怕我去了,再写点啥?”
    “怕?”司向东乐了,“人家那是正规剧团,省级单位,请你个小作家去,是看得起你。你还能不去?”
    他把介绍信和出差手续单拿出来,开始低头写:“去了那边,多看,多听,少说话。人家让体验生活,你就老老实实体验。別再由著性子瞎写,听见没?”
    司齐捏著那封邀请函,站在原地,还有点没回过神。
    窗外,化雪的水滴从屋檐落下,嘀嗒,嘀嗒。
    他总觉得,杭州那边等著他的,恐怕不是一杯欢迎的茶。
    別去了后,大刑伺候!
    下午,日头有点偏西,文化馆里那股子年后的慵懒劲儿还没缓过来,大家上班都懒洋洋的。
    还有摸鱼没有来的,司向东都记在本本上了,有的是拿捏的机会。
    文书小赵又捏著个牛皮纸信封进来了,这回脚步更急,脸上带著点不一样的兴奋:“馆长!又来一封掛號信!省里来的!”
    司向东刚泡上第二杯茶,闻言抬头:“省里?哪个单位?”
    “作家协会浙江分会,还有————文学艺术界联合会!”小赵把信封递过去,手有点抖,“两个大红章呢!”
    司向东“嚯”一声站起来,接过信封。
    他小心抽出里面的公函,展开。
    司向东看得很慢,一个字一个字地看。
    看著看著,腰板不自觉地挺直了,嘴角也慢慢勾起来,越勾越大。
    海盐县文化馆:
    贵单位司齐同志近年来创作活跃,其发表於《西湖》文学月刊1985年2月增刊的长篇小说《最后一场》,以深刻的笔触、独特的视角和富有感染力的艺术形象,展现了当代青年作者对现实生活的敏锐观察与思考。
    该作品在省內外文学界引起了较为广泛的关注与积极討论,充分展现了司齐同志作为我省有潜力、有思想的青年作家的创作活力与艺术追求。
    研討会將聚焦当前青年创作中的热点与前沿问题,交流创作心得,探索艺术创新。
    经研究,我们诚挚邀请司齐同志拨冗出席本次会议,並请其围绕《最后一场》的创作背景、艺术构思及对当代生活的思考等方面,作重点发言。
    司齐同志的参与,將对本次研討会的成功举办及推动我省青年文学创作具有重要意义。
    望贵单位能从培养文艺人才、支持文艺事业繁荣发展的大局出发,予以大力支持,妥善安排工作,准予司齐同志请假参会。
    “好————好————啊!”他嘴里低声念叨,手指在“广泛关注和积极討论”那几个字上轻轻点了点,又移到“有潜力、有思想的青年作家”,喉咙里滚出一声满意的笑声。
    ——
    看完了,他把公函轻轻放在桌上。
    抬起头时,下巴不自觉抬了抬。
    脸上是那种混合著骄傲和兴奋的表情。
    “去,”他朝小赵抬抬下巴,声音洪亮,“再把司齐给我叫来!马上!”
    小赵应了一声,顛顛地跑了。
    司向东坐回椅子,又拿起那份公函看了看,忍不住“嘿”地笑出声。
    上午刚训完司齐,下午省作协、省文联就发来了邀请函,邀请司齐,简直就是抽打他这个馆长的脸。
    但他乐意被打脸!
    省作协、省文联联合发来正式公函,邀请司齐去杭州开“青年作家创作研討会”,还让他做重点发言!
    这面子,可给大了去了!
    这分明是“高度重视”!
    他想起上午自己那番“得罪人”的训斥,老脸有点发热。
    好小子,不声不响,又折腾出这么大动静,连作协和文联都惊动了,要开研討会专门说道他的作品!
    正想著,司齐敲门进来了,脸上还带著点午睡刚醒的懵懂:“二叔,又咋了?”
    “咋了?好事!大好事!”司向东中气十足,把公函往他面前一推,“你自己看!省里来的!”
    司齐疑惑地拿起公函。
    目光扫过抬头的红字单位,心里就咯噔一下。
    再往下看內容————
    “青年作家创作研討会————邀请我?还重点发言?”他抬起头,眼睛瞪得溜圆,脸上的茫然比上午接到剧团邀请时还甚,“这————这搞错了吧?我和他们没啥关係啊?从来就没有打过交道。”
    “错什么错!白纸黑字,你司齐的大名清清楚楚!好小子!有你的!不声不响,给二叔我长这么大脸!省作协、省文联联合邀请!这是多大的认可!多大的面子啊!”
    他兴奋地搓著手,在办公室里渡了两步:“上午,二叔话说重了,你別往心里去。能写出让省里都开研討会討论的作品,那是本事!说明你写到了点子上,写出了水平,写出了高度,写出了一番新天地!”
    司齐还捏著那张公函,像捏著个刚出炉的烤地瓜,又烫手又捨不得扔。
    他脑子里乱鬨鬨的。
    省作协?
    省文联?
    他就认识一个李杭育,在《东海》杂誌工作,算是作协系统的。
    难道是他?
    可李杭育有啥事,给自己书信就行了啊,专门开研討会?
    不至於吧?
    他司齐何德何能?还要被请去省城“交流创作经验”?
    他真没有啥创作经验啊?全靠————他全靠灵感,以及后世的见识!
    笔力因写了不少东西在进步,可距离顶级还有比较远的距离。
    “发什么呆!”司向东见他愣神,又拍了他一下,满脸红光,“这是天大的好事!赶紧的,回去准备准备!发言稿好好写写,別给咱海盐文化馆丟人!到了省里,多看,多听,也多说!拿出咱们海盐青年的精气神来!”
    司齐被二叔的兴奋感染,可心里那点不真实感越来越重。
    他看看手里措辞严谨的公函,又看看窗外明晃晃却没什么温度的阳光。
    上午是小百花越剧团,下午是省作协省文联。
    这到底是什么情况?
    过了一天。
    “司齐!掛號信!又是杭州来的!”
    这回,信封上的字跡清秀工整,落款是“陶惠敏”。
    另一封没来得及看,反正————不重要。
    司齐拿著两封信,回到宿舍。
    迫不及待拆开陶惠敏的信。
    信不长,但字里行间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和好奇。
    她先问了过年好,问了海盐冷不冷,然后笔锋一转:“————团里最近,因为你那篇《最后一场》,很是热闹了一番。胡导起初是生气的,我们都看得出来。可这几天,她把我叫到办公室,手指点著牵丝戏”三个字问我这是什么?”
    “她想知道,你笔下的牵丝戏”,到底是个什么戏?是越剧的新唱法?还是你凭空想出来的一个名字?”
    “所以,团里这次邀请你过来考察体验”,是认真的。胡导想当面问问你,如果可能,她甚至想试试,看能不能把你写的这个牵丝戏”,从纸面上搬到台子上,哪怕只是一小段,一个唱腔的尝试也好。”
    “司齐,你来吧。胡导这次,不是兴师问罪,是真想跟你聊聊戏。我们都等著你呢。”
    信看到这里,司齐心里那团乱麻,好像被一只手轻轻理出了一根线头。
    原来如此。
    他没想到,胡其嫻会敏锐地捕捉到这三个字,並且————想去实现它?
    良久,他回过神来。
    看向另一封信,“西湖区葛岭路13號,黄原”?
    不认识啊?
    这谁啊?
    拆开第二封信的信口。
    信纸是最普通的那种稿纸,上面的字跡却各有风格,看得出是三个人分別写了一段。
    先是冀方的笔跡,开门见山:“司齐同志:
    大作《最后一场》拜读。初读拍案,再读扼腕,三读竟夜难眠。陆恆一角,入木三分,堪称近年小说人物画廊一绝。然,文中对越剧前景之描绘,未免过於灰黯,老友黄原与我,皆有不平之气。
    “1
    接著是黄原的字,更显苍劲些:“司齐小友:
    老冀所言,亦我所思。然则夏公阅后,独持异议。夏公谓,此文之价值,或不止于越剧一隅。文中对四十年后中国社会之种种描摹(如你所言触屏手机”、高铁”、行动支付”等),虽似天马行空,然未必全属虚妄。夏公以为,文学者,当有引领想像、烛照未来之胆魄。吾与老冀,於此点与夏公爭论竟日,面红耳赤,未分高下。”
    最后是夏衍的段落,字跡清瘦而有力:“司齐同志:
    爭论无益。文章是你写的,那未来”究竟是你信笔涂鸦,还是心有所向?
    我与黄、冀二兄,俱想当面听你一言。故此联名相邀,望你拨冗来杭,於创作研討会之余,能至寒舍一敘,清茶一杯,畅谈文学与未来。
    盼覆。”
    信末,是三个並排的签名:冀方、黄原、夏衍。
    司齐捏著信纸,呆呆地坐在床沿,半天没动弹。
    窗外的阳光移到了墙上,光斑缓缓爬行。
    原来是这样。
    小百花邀请他,是为了他笔下那朦朧的“戏”。
    而这三位文坛巨擘联名来信,竟是为了他笔下那更縹緲的“未来”。
    他们为此爭论,为此“面红耳赤”。
    现在,他们想听听他这个“始作俑者”怎么说。
    等等,黄原不太认识!
    必须得去查查资料。
    他认识冀方,读过他的作品。
    七月诗派是中国当代诗歌史上不可不提的重要派別,代表人物有胡风、艾青、田间等人。
    至於夏衍,这位可太出名了。
    学戏剧,搞电影的不可能不知道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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