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后尚未散去的道韵是那样熟悉。
那是姬渊独步天下与身为天下第一速的本钱……
人世间的身法。
不仅如此,从他身前穿刺而入的天子剑也是如此显眼。
这当然不可能是夏羡鱼背叛了他。
太上皇的剑,夏玄身为他的孩子,又怎会没有催动之法?
这种可能早已被姬渊算准,他也始终在防备这一剑。
真正出乎他意料的,是这背后一剑。
太快了太快了。
姬渊並未唤醒什么记忆碎片,也没有太过震惊。
夏玄是人世间之主也好,是他的师尊也罢。
是就是吧。
他只是看著眼前俏脸变得苍白,身躯不受控制颤抖的夏羡鱼,对她缓缓挤出了一丝笑意。
“別哭,这不是你的错,况且这也算不得背刺,不是从前面刺……呃啊……”
姬渊闷哼一声,两把天子剑被骤然拔出,血如泉涌。
夏羡鱼近乎本能地伸手去堵姬渊身前的血洞,可显然无济於事,唯有双手被鲜血瞬间染红,让得她的身躯颤抖到了接近痉挛的地步。
可下一刻,夏羡鱼陡然平静了下来,精准地堵住了姬渊的伤口,又从怀里掏出一瓶药粉,洒落在上面。
她的动作迅速,像是做了成百上千次,也浑然不觉眼下是何等危险的境地。
她只知道姬渊受伤了,她应该第一时间为他止血,其他一切都不再重要。
唯有一缕鲜血从嘴角溢出,染红了她苍白的唇瓣。
姬渊被这一抹猩红刺了眼,也终於回过神来,主动止住了汩汩而出的鲜血。
身后,夏玄的声音响起,似有感嘆:“朕承认你是个贤婿了,死到临头,还有如此心境者,举世难寻。”
姬渊强忍痛苦,低笑道:“这一点,你不是早就应该清楚了吗?”
他就是被人世间之主收养的。
“什么?”
夏玄语带不解,反倒让得姬渊一愣。
夏玄的语气不似作假,到了这个关头,更是毫无必要。
可假若他不是人世间之主,他的身法和那一丝熟悉的气息又从何而来?
姬渊不再去想,只是背对著夏玄道:“想必你也是强弩之末了。”
他不相信自己那龙气一剑,对夏玄的伤害是假的。
此言既出,也是在提醒姜百草,无需顾忌,可以出手。
但……
一丝寒意在姬渊脖颈泛起,天子剑的锋锐哪怕仍隔一厘,都已经斩出了一条血线。
“不要……!”夏羡鱼失声喊道,几欲破音。
旋即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態反而成为了把柄,只得死死咬著银牙。
明明近在咫尺,她却什么都做不到,这种无能为力的挫败已然让她窒息。
夏玄笑著从姜百草、岁寒脸上一一扫过。
如此投鼠忌器,有何惧之?
“而且,谁告诉的你……朕灯枯油竭了?”夏玄淡然道,身上黄袍无风自动,骤然爆出了比之前巔峰还要强盛的气势!
“朕倒是小瞧了你,居然连龙气都懂得如何运用,莫非你才是那个天命?只可惜……”
夏玄笑著摇了摇头:“你將那缕龙气打入朕的体內,身为当今天子,朕自能承接,不仅恢復了伤势,也远胜往昔!”
闻言,姜百草的脸上都流露出了一丝绝望。
“你们胜不过朕,更无法从朕的手心里逃脱,不过……”
夏玄看向了夏羡鱼,脸上浮现出一丝温和的笑意:“若是女儿你懂事一些,我……不,朕对天发誓,一定会放过他们。我很欣赏这个小子,待我前去追求长生以后,这帝位不妨留给他坐,我相信他能比朕做得更好。”
这一刻,在场之人当真明白了何为帝王之术的恐怖。
因为听著这番话,他们的內心当真產生了一丝动摇。
就连夏羡鱼都是如此。
她知道自己的动摇不是姬渊希望看见的,说不定他还会恨她,可是……
下一瞬,姬渊骤然动了。
夏玄冷笑一声,他一直防备著姬渊逃走,天子剑轻轻一挥……
那条血线瞬间扩大,轻而易举地割开他的肌肤,露出其下的淋漓血肉,黄白的脂肪好似也要从中溅出。
夏玄神色骤变。
姬渊根本不是要逃,而是主动撞向剑锋!
他竟要自尽,断自己要挟夏羡鱼的筹码!
疯子!
夏玄赶忙收手,而姬渊身形却在此顿止,隨即带著夏羡鱼遁向远方。
夏玄面沉如水。
他堂堂大周天子,竟被一个小子如此戏耍。
“尔等想往哪里逃?!”
“谁说我要逃?”
姬渊將夏羡鱼放下,然后凌空而起。
此刻,他的脖颈已被切开大半,即便用法力止住了鲜血,看起来也骇人万分,一时更不可癒合,唯有生机在不断流逝。
“道友!”
姜百草就欲出手,一念却传入脑海。
“护好羡鱼。”
言罢,姬渊將手中魔刀轻轻拋出。
在赶往皇城的路上,他一直在思索如何不依靠命书,获得短暂爆发的实力。
纵使代价滔天,也胜过燃尽一切。
而后姬渊便想到了一种人尽皆知的秘法。
任何修士都可自碎本命法器,融入体內,获得实力的提升。
但他的魔刀机制如此,早已碎掉。
那么就只能……
嗡。
清鸣震彻天地,城外无数人齐齐回首抬头,望向天穹之上的那道孤影。
夏羡鱼、夏玄、白曦等人,尽皆瞩目。
只见魔刀碎开千万刃,密密麻麻、铺天盖地,然后……
猛然刺入姬渊体內!
“啊——!!!”
无数人同时捂住嘴,发出了震撼的惊呼。
这人……疯了不成?!
鲜血瞬间將姬渊染成了一个血人,不少血液顺著头颅缓缓滑落,模糊了他的视线。
姬渊乾脆闭上了眼睛,神念仍可感知天地。
他在心中暗自摇头。
不够。
他抬手,遥遥对著夏玄一抓。
“什么?!”
夏玄顿感惊愕,他能清晰感受到体內的龙气在向外流逝。
姬渊居然相隔遥远,摄取他的龙气!
夏玄嗤笑一声,念头忽转。
其实他远没有表面看上去的这么轻鬆。
在他打算將万民祭掉的时候,气运的反噬已然而至,龙气生怨,那浓郁的怨气正在体內疯狂肆虐。
“想要……给你便是!”
夏玄不阻反送,將那道裹挟滔天怨气的龙气狠狠轰向姬渊。
狰狞龙头咆哮而至。
未曾想,一声轻笑传来:“多谢陛下。”
夏玄瞳孔猛然一缩。
难不成他又一次中计。
姬渊所图,本就是这道龙怨?!
正是!
別人无法承受这龙怨,他的蛟龙之身却生生忍受了其百年的折磨,早已无惧。
“给我……来!”
姬渊一把抓爆狰狞龙首,將其吞噬入腹。
原本万刃穿心都不动声色的姬渊,身躯却在此刻疯狂颤抖起来,浑身鲜血簌簌而落,似血雨喷洒。
但……
不够,还是不够!
夏玄已经把他逼到这般地步,他就不可能再只求从皇城逃走。
今日,他必斩这老匹夫於此!
这么想著,面具之下,姬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狰狞。
既已背水一战,那就破釜沉舟!
他猛然抬手,对著自己的丹田狠狠拍去。
乾阳道果,碎!
夏玄目睹这一幕,心神狂震,呼吸骤停。
此子……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!
“哈哈哈哈……”
一道有些癲狂的笑声自天而落。
魔刃穿身,怨龙入体,自碎道境。
三重爆发,终於让得姬渊破开乾阳,踏入混元!
下一刻,一道怨毒、疯狂的血红龙眸,死死锁定住了夏玄。
嘶哑、低沉的声音,碾过整片天地。
“老匹夫……”
“谁许你的长生?”
更新于 2026-03-11 16:0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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