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若说问心对凡人来说是超凡脱俗。
那么混元便是对修士而言的超凡脱俗。
放眼阎浮浩土,没有混元境坐镇的势力,都算不得大宗大教。
姬渊確实能够威胁到这等人物。
但威胁不代表他强於別人。
待到生死一战,面对混元之修,他不会有任何胜算。
况且,姬渊本就无法处於巔峰。
乾阳后期修为满溢,那溢出的一缕修为便是乾阳巔峰的证明。
可实力稍稍折损,就会跌落后期。
看似微不足道,却是一境之差。
腾云之上,半境便是难以逾越的天堑,森严至此。
但此刻,一切都不重要了。
因为姬渊,已至混元。
他脖颈上的狰狞伤势顷刻復原。
他也终於低头望向夏玄,犹如俯视一只螻蚁。
这一刻,夏玄抬头仰望姬渊,头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,也第一次明白了何为……
恐惧。
此子怎敢用这种姿態和眼神俯视他。
夏玄內心这般想著,却惊愕发现,自己的身躯正在不停颤抖。
他强提的愤怒在本能的恐惧面前,没有任何倚足的支点。
直到夏玄驀然睁大眼眸。
只见姬渊的身躯上正在不断撕裂出伤痕,又在眨眼恢復,血珠挥洒如雨。
夏玄顿时明白了。
这些伤害由內而外,是魔刃、龙怨与道基被毁的反噬!
只是混元已然能够掌控少许法则,姬渊便是在以此对抗反噬之力。
可以说,此刻姬渊的体內有著两股力量在疯狂碰撞,维持著微妙的平衡。
只等他的神念何时衰弱。
这份平衡被打破,无需任何人出手,他就会被自己撕得粉碎!
夏玄的眼中重燃起了一丝希望与张狂。
“难怪迟迟不曾出手,原来不过是强弩之末,朕就暂避锋芒,且看你如何被撕成两半,哈哈哈哈……”
闻听此言,夏羡鱼凤眸中的瞳孔骤然一缩。
姬渊已经付出了如此之大的代价,要还是让夏玄逃了……
夏玄身形已然转眼无踪。
夏羡鱼猛一咬牙:“休想逃……”
她闷哼一声,好不容易恢復一缕血色的脸色再度面如金纸。
可夏羡鱼就是靠著这股难以言喻的毅力,以自己堪称可笑的神念,控制著已被夏玄持在手中的天子剑嗡鸣一剎。
也就是此刻。
姬渊缓缓抬起手来,五指张开,对著发出嗡鸣的虚空……
虚虚一握。
只听一道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断裂声响起,一大团血雾从空中爆开,一具血红躯体从中跌落,一如之前。
可不同的是,夏玄的身躯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,瘫软如泥,诡状异形,唯有尚具人形的脸庞上,残留著极致的痛苦与恐惧。
“半步混元,也妄长生……”
姬渊嘴角上扬,似有嘲意,旋即那只虚握的手五指再度一张:“从今往后,世间再无周帝夏玄。”
嘭!
他猛然握紧,夏玄连闷哼都没有发出,身躯被彻底碾爆攥碎!
下一刻,姬渊心念一动,身形已是来到了夏羡鱼面前。
却在神念的感知之下,姜百草和岁寒的身体肉眼可见的紧绷起来。
姬渊一愣,外视己身,这才意识到自己此刻的状態多么糟糕。
身体上布满著血痕,密密麻麻、纵横交错,还在不断往外渗著鲜血。
纵使伤口能够癒合,血液却不能抹除,整个人如沐血中,只是看著就让人心惊胆颤。
最主要的还是他的眼神,充满著怨毒与癲狂。
这非他所愿,龙怨性质如此。
但也不怪姜百草他们会作此反应,谁知道他现在神智清醒与否?
姬渊脸上露出一个笑容,却发现自己戴著面具,透过他血红双眸,看不出丝毫笑意。
他正要摘下面具,一具身影却猛地扑了过来,软玉入怀,香风扑面。
姬渊原本试图摘下面具的动作微微一顿,抬起的手自然转为了搂抱,低笑道:“轻点儿,我的骨头都要被你撞散架了。”
结果却没有得到夏羡鱼的回应,唯有怀中的娇躯抖若筛糠,肩头更是感到了不同於血液的温热湿润。
姬渊张了张嘴,一切玩笑都堵在了喉中,沉默不语,只是手臂的力度加重了几分。
夏羡鱼感受到了,也愈发用力,恨不得將自己整个人都揉进姬渊的血肉里。
“都结束了……”姬渊轻声道。
此战他付出的代价很大,从今往后都会沦为一个凡人,但他仍然能够接受,总好过燃尽一切。
夏羡鱼这才从姬渊怀里抬首,在面临死亡时都坚强的双眸却在此刻泛红,声音翁翁的:“姜前辈会把你治好的……”
姬渊並未多说什么,只是微笑回应:“嗯。”
自毁修为,这不是任何手段能够治癒的,谁来都不行。
他估摸著自己还剩下四、五十年寿元。
勉强足够,至少能让夏羡鱼逐渐適应、接受他的离去。
突然,姬渊身体凭空一个踉蹌,向后栽倒下去。
他下意识闭上双眼,已经逐渐沦为凡人的身躯却无丝毫疼痛,再一睁开,对上一双水光莹莹的眼眸:“別怕,有我护著夫君呢。”
姬渊咧嘴一笑,就是这么细微的一个动作,竟扯得他浑身上下都感到一股剧烈的疼痛。
但他却仍然在笑:“承蒙娘子照顾了。”
夏羡鱼的凤眸忽然变得亮晶晶,顿了片刻:“你叫我什么?”
“娘子啊,怎么,你不喜欢?那我不叫了。”
夏羡鱼一下子就急了:“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“呵呵……”
夏羡鱼气得两腮微鼓,但姬渊这个状態,她却连轻捶胸口都不敢,顿时没了脾气,只得软道:“再叫一声,我很喜欢,求你了,我的好夫君……”
姬渊抬头望天,装聋作哑:“……”
夏羡鱼气得攥紧粉拳,银牙轻咬,最终却驀然放鬆了下来,眉眼含笑。
姬渊手脚健全,他们还能这样嬉戏打闹,没有比这更好的结果了。
夏羡鱼心中就快生出一丝幸福,却在此时……
异变骤生。
一抹金光从皇宫扩散而出,眨眼覆盖了此方天地,未见其人,先闻齐声:“不愧是老夫精心挑选的好苗子,仅凭一人,竟险些坏了老夫百年大计。”
此话一出,其他人只觉惊疑。
唯独姬渊和白曦,瞬间变了脸色。
这个声音他们再熟悉不过。
姬渊心中始终困扰他的疑惑,也以此终於解开。
为何是太上皇的天子剑绑定了夏羡鱼,又为何夏玄懂得人世间的顶级身法,他却浑然不觉,亦为何……
一切的为什么,都在此刻有了答案。
夏玄並非那个幕后主使……
此人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。
人世间之主,大周王朝前任帝王,当今太上皇,夏通幽!
这一刻,饶是姬渊心志如铁,依然感到了一丝无力和迷茫。
到头来,竟还是敌不过所谓的命数吗?
正在此时,他的面具忽然被摘下,夏羡鱼的俏脸在他眼前骤然放大,狠狠撞了上来。
一抹柔软,终覆於唇。
夏羡鱼一语不发,只是深深加深著这个吻,进行他们人生中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吻,或许也是人生中的最后一个吻。
为此,夏羡鱼连一句话的时间都不想浪费,分秒必爭。
她的动作是如此激烈,以至於都有些不顾他的死活,姬渊只觉浑身都要被夏羡鱼的身体压碎。
又是如此不懂章法,比起亲吻,更像是撕咬,要將他吞吃入腹,唇齿间溢满了浓郁的血腥味。
可正因如此,姬渊心中的迷茫尽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与夏羡鱼相似的神色。
既已如此,何不纵情疯狂?
姬渊的瞳孔中倒映著那个高高在上的身影,他的脸上似是带著运筹帷幄的笑意。
命书说得对,他並非此世红尘人。
既然如此,那就谁也別想做那长生不老客!
姬渊伸手按住夏羡鱼的后脖颈,愈发加深了这个吻,而后缓缓闭上了眼眸。
“命书。”
识海之中,命书闪烁璀璨金光,似在回应。
“我要……逆转这一切。”
更新于 2026-03-11 16:0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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