厨房里的水声渐渐停歇，最后一个碗被徐燁仔细擦乾，轻轻放进消毒柜中。
    他转过身，看见杨川还靠在岛台边，手里捧著一杯温水，眼神有些放空地望著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夜色。
    “在想什么呢？”徐燁走过去，很自然地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。
    杨川回过神来，对著他笑了笑：“没什么，只是忽然就觉得……时间过得真快。”
    徐燁看了眼墙上的掛钟，指针已经指向了晚上八点半。
    “是啊。”徐燁的声音低了些许，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清晰，“我该回伦敦了。”
    空气似乎凝滯了几秒。
    杨川放下水杯，眼中掠过一丝明显的不舍，看向徐燁：“这么快就要走了吗……”
    “是啊。”徐燁看著他，眼神温柔，“你今晚想住这儿吗？房间更大，床也更软，这里离你学校近，明天早上可以多睡会儿。或者，我送你回联排別墅，和胖虎他们一起。”
    杨川几乎没怎么犹豫：“我还是回联排別墅吧。”
    “嗯？”徐燁有些意外，“这里不好吗？”
    “不是不好。”杨川摇摇头，伸手拉住徐燁的衣角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那柔软的布料，“这里很好。但是……你不在，乔治管家和团团也要跟你回伦敦，我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……”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声音轻了些：“会有点冷清。”
    看著他的样子，徐燁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，泛起一片柔软。
    “那我今晚不回去了？明天早上我坐火车回去。”火车比开车要快许多，坐火车最多只要2个小时就能回伦敦了，就是英国的火车比较破，肯定不如坐车舒服。
    “明天你还有早课吧？”杨川抬眼看他，眼里满是关切，“至少得早上五点就起床，然后收拾东西赶去火车站，匆匆忙忙的，太辛苦了……”
    他说著说著，自己先嘆了口气：“算了，我还是回联排別墅吧。至少胖虎、华仔他们都在，热闹一些。”
    徐燁没说话，只是把杨川拉进怀里，抱得很紧。
    杨川的脸埋在他胸口，能闻到徐燁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，混合著刚才做饭时沾染的一点点油烟味。
    很奇怪，这两种气味组合在一起，却让他觉得特別安心。
    “那我们走吧。”徐燁鬆开他，但手还搭在他腰上，“上楼换衣服，等会我先送你回去。”
    两人一前一后上了三楼，回到了他们的房间。
    臥室里还维持著下午时的模样，床铺已整理齐整，但他总感觉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一缕若有若无的暖昧气息。
    应该是乔治管家整理的吧？他不会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吧？
    脑子里胡思乱想著，杨川的脸有点热，快步走到衣柜前，拉开柜门。
    里面整齐掛著他的衣服，从家常的休閒服到外出的正装，一应俱全，都是徐燁提前为他准备的。
    他取出一件浅灰色的毛衣和深色牛仔裤，正准备换下，却发觉徐燁依旧站在门边，目光静静地落在他身上。
    “你、你不换衣服吗？”杨川问道，耳尖微微泛红，手里攥著衣服有些不知该不该脱。
    “换啊。”徐燁说著，却先走了过来，“不过有件事得先办。”
    他从衣柜旁的抽屉里取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小盒，轻轻打开。
    里面躺著一把银色的钥匙，造型简洁流畅，在灯光下流转著温润的光泽。
    “这个给你。”徐燁將盒子里的钥匙拿出来，递到杨川面前。
    杨川接过来，钥匙躺在掌心，还带著徐燁手心的余温。
    “这是……？”
    “是这栋房子的钥匙。”徐燁注视著他，语气平稳而认真，“早就给你准备的。车库里还有一辆宾利，钥匙在玄关的抽屉里。以后你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，想住多久便住多久，需要用车也可以隨时开走。”
    杨川握著那把钥匙，感觉沉甸甸的。
    这不仅仅是一把钥匙，更像是一份无声的承诺，是对“这里也是你的家”的温柔確认。
    “谢谢燁哥。”他轻声说，从口袋里拿出那个带著小兔子掛坠的钥匙串，將这把钥匙也加了进去，然后小心地收进口袋。
    “跟我还说谢谢。”徐燁揉了揉他的头髮，“快去换衣服吧，外面冷。”
    “好。”杨川这才转过身，开始换衣服。
    徐燁也从衣柜里拿出了自己的衣服，把家居服换了下来，穿上深灰色的羊毛大衣，內搭黑色高领毛衣，整个人显得挺拔而利落。
    等杨川换好衣服，徐燁又为他取来一条奶白色的羊绒围巾，质地柔软，触感温暖。
    “围上，晚上风大。”徐燁说著，亲手为杨川仔细围好，动作轻柔而专注。
    围巾上还带著清淡的洗衣液香气，杨川將脸轻轻埋进去一些，暖意从颈间蔓延到心底。
    两人下楼时，乔治管家已经抱著团团等候在玄关处。
    小傢伙今天玩得尽兴，此刻正窝在乔治臂弯里打哈欠，但一看到杨川，立刻精神起来，“呜呜”地叫著，挣扎著想扑过来。
    “团团乖。”杨川走过去，揉了揉它的小脑袋，“今天玩的开心吗？”
    “汪汪！”团团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他的手心，尾巴摇得像小螺旋桨，看得出来是很开心了。
    乔治管家已经换上了標准的管家制服，手里拿著车钥匙：“车已经准备好了，隨时可以出发。”
    “走吧。”徐燁说。
    检查了一下水电，將房门锁好，三人一狗出了门。
    冬夜的冷风立刻扑面而来，杨川忍不住缩了缩脖子，幸好有围巾护著。
    黑色的加长林肯静静停在车库前，车灯亮著，在浓重的夜色中划出两道温暖的光轨。
    乔治管家拉开后座车门，徐燁让杨川先上，自己隨后坐进去。
    团团被放在两人中间，小傢伙立刻钻进杨川怀里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好，小脑袋枕著他的腿，眼睛半眯著，一副享受的样子。
    车子平稳地驶离花园別墅，融入夜晚的车流。
    斯托克郡的街道此时已安静下来，两侧商铺大多打烊，只剩便利店和酒吧还亮著零星的灯光。
    偶有行人裹紧大衣匆匆走过，在寒风中留下模糊的背影。
    车內却温暖如春，柔和的轻音乐从音响中流淌出来，正是杨川平时喜欢的那几首。
    他靠在椅背上，一手轻抚团团的背脊，小傢伙发出舒服的呼嚕声。
    徐燁的手这时伸过来，稳稳握住他的另一只手，两人的十指自然交扣。
    谁都没有说话，但一种无声的亲密感在车厢里静静瀰漫。
    杨川侧过头，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。
    快乐的时候总是过得特別快，就像今天。
    睡到自然醒，和徐燁一起吃饭，逗团团玩，然后自己做晚饭……简单又温馨的一天，转眼就要结束了。
    感觉很不捨得……
    他好像终於明白了，异地恋的艰难。
    “下周餐厅的开业仪式，我会提前一晚上过来。”徐燁忽然开口，打破了这沉默的氛围。
    杨川有些惊喜地转过头：“真的？那你住哪儿？”
    “就住我们的家里。”徐燁捏了捏他的手，“或者住你那儿也行，反正看你方便。”
    “那还是住这里吧。”杨川立刻说，“我那边地方太小了，而且人太多了，还是这边宽敞……也更自在一些……”
    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，耳尖又染上浅红。
    徐燁看著他害羞的模样，嘴角扬起一抹极淡的笑意：“好。”
    车子开了大约二十分钟，停在了杨川他们租住的联排別墅前。
    屋內灯火通明，透过窗户能看见人影晃动，还时不时传来几声欢呼，估计是庞虎他们一起在客厅玩游戏。
    车子缓缓停稳，引擎声渐渐低下去。
    “到了。”徐燁嘴里这么说著，但手却没有鬆开。
    杨川也没有动。
    两人就这么坐著，谁都没说要下车。
    团团似乎察觉到气氛不对，抬起头，看看杨川，又看看徐燁，然后“呜”了一声，用鼻子蹭蹭杨川的手。
    “我送你进去。”徐燁这才鬆开手，率先推开门下车，绕到另一侧为杨川拉开车门。
    杨川把团团留在了车上，自己下了车，冷风一吹，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。
    徐燁立即將他往身边揽了揽，用身体为他挡住寒风。
    乔治管家也下了车，站在车旁礼貌地保持著距离。
    两人一起慢慢走到別墅门口，门廊的灯亮著，在冬夜里投下一小片温暖的光晕。
    杨川转过身，面对徐燁。
    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，在徐燁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，让他的五官看起来更加立体深邃。
    “那我进去了。”杨川说，声音轻轻的。
    “嗯。”徐燁应了一声，却没动。
    两人就这么站著，对视著。
    空气里仿佛凝结著某种化不开的眷恋，让时间的流速都变得缓慢。
    最后还是杨川先有了动作。
    他上前一步，踮起脚尖，在徐燁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。
    很轻，很快，像羽毛拂过。
    但徐燁的反应更快，在杨川要退开时，伸手扣住他的后脑，加深了这个吻。
    这个吻不像昨天晚上那样炽热而急切，此刻的吻温柔又绵长，带著浓浓的不舍。
    杨川闭上眼睛，手指轻轻攥住徐燁大衣的前襟。
    直到两人呼吸微乱，徐燁才缓缓鬆开他，额头却仍轻抵著他的额头。
    “下周见。”徐燁的声音低哑。
    “下周见。”杨川轻声回应。
    徐燁又抱了他一下，很用力，像是要把他揉进身体里。
    片刻后他鬆开手，向后退了一步。
    “进去吧，外面冷。”他轻声说道。
    杨川点点头，转身取出钥匙。
    钥匙插进锁孔，转动，门开了。
    屋里传来胖虎的大嗓门：“谁啊？是不是川哥回来了？”
    杨川回头，看向了徐燁的方向。
    徐燁站在路灯下，朝他轻轻挥了挥手。
    杨川也抬手挥了挥，隨后轻轻带上了门。
    门外，徐燁又在原地驻足片刻，才转身走向车子。
    乔治管家已为他拉开车门。
    徐燁坐入车內，车门关闭。
    车子再次启动，车子缓缓驶离別墅区，朝著伦敦的方向融入夜色。
    车內，徐燁望向窗外不断掠过的光影，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    下周，很快就会到来的。
    他想著，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。
    而別墅內，杨川这边刚一进门，就被伙伴们团团围住了。
    “川哥！你可算回来了！”庞虎放下手里的遥控器，第一个衝到杨川的身边，连珠炮一样地开口问道，“怎么样怎么样？燁哥的新房子是不是特彆气派？”
    李华也凑过来追问：“对啊对啊，川哥你快说说！有没有泳池？有没有家庭影院？”
    陈思琪和安娜站在后面笑，眼神里满是八卦的光芒。
    “就……挺好的。”杨川被问得有点不好意思。
    “就『挺好的』？”庞虎有些不满地嚷嚷，“川哥你也太敷衍了吧！详细说说啊！”
    杨川被他们缠得没办法，只好简单描述了一下：“是个花园別墅，很漂亮，一共有三层，带花园和车库，装修是现代风格，乾净明亮，厨房特別大……”
    “哇！厨房很大！”庞虎精准抓住了重点，眼睛一下子就亮了，“那以后我们是不是就能去蹭饭了？！”
    “你想得美。”李华拍他一下，“那是人家小两口的爱巢，你想去当电灯泡啊？”
    “我可以去帮忙洗碗啊！川哥你不在我们都只能吃外卖了，我已经连续吃了两顿披萨了，都吃腻了！”庞虎理直气壮，“大不了我们吃完就走！”
    “这么看也不是不行？”胡俊峰摸著下巴说道。
    眾人一阵鬨笑。
    笑闹声中，杨川悄悄走到窗边，掀起窗帘一角，看向外面空荡荡的街道，只有路灯在地上投下孤寂的光斑。
    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，给徐燁发了一条消息：【到了告诉我。】
    几秒后，手机震动，回復来了：【好。你早点休息。】
    杨川看著那行字，眼底泛起温暖的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