试营业结束后的几天，杨川几乎忙得脚不沾地。
    每天放学之后，先到餐厅检查食材配送，然后带著李浩一起培训新员工。
    自动炒菜机和自动分菜分饭机的操作並不复杂，但要让每个人都能熟练使用，还是需要反覆练习。
    餐厅使用的食材质量绝对是最好的，全都由杨川从系统这边下单，每天准时送到餐厅，採购单和发票都会送到李浩这边进行统计。
    他还从系统商店购买了一台自动点餐机，机器就立在餐厅大门右侧，外壳是亮黑色的，屏幕有32英寸，触控反应灵敏。
    “不会用手机小程序的客人，可以在这里自助点餐。”杨川演示著操作流程，“选择语言——英语、中文、法语、西班牙语都有。然后瀏览菜单，点击图片就能看到菜品详情，加入购物车，最后刷卡或投幣支付。列印小票，凭小票取餐。”
    “这个好！”艾丽兴奋地说，“我奶奶就不会用智慧型手机，但她肯定会用这个。”
    “而且能分流。”李浩补充道，“试营业那天我就发现了，有些年纪大的客人站在门口研究小程序，耽误时间。有了这台机器，他们可以直接操作，我们的服务生也能帮忙。”
    另外，他还开闢了一个打包窗口，餐厅左侧原本有一扇小窗，平时用来通风。
    杨川请工人把它改造成了外卖窗口，內外都安装了保温台和传送带。
    窗口外搭了个简易雨棚，地上贴了一米线，还放了两排塑料凳供客人等候。
    “打包窗口只供应盒饭，不堂食。”杨川在员工会议上强调，“菜单和小程序同步，种类固定是六样：每天两个大荤，两个小荤和两个素菜。每份打包盒饭標配三菜一汤，价格比堂食便宜50便士。”
    “为什么便宜？”凯特不解。
    “鼓励打包，减轻前厅压力。”李浩解释道，“而且打包不用占座位，翻台率能提高。最重要的是老板说过，咱们的初心是让更多人方便地吃到好吃的中餐。有些上班族时间紧，打包带走是最合適的。”
    杨川点头：“没错。打包窗口从上午11点开到晚上8点，和堂食时间错开高峰。本和詹姆斯，你们两个轮流负责窗口，安娜和凯特辅助。记住，速度要快，態度要好。”
    “明白！”四个年轻人齐声回答。
    正式开业的日子定在周四。
    周三晚上，杨川带著所有人做了最后一次全面检查。
    前厅的桌椅擦得鋥亮，菜单牌立在每张桌上，扫码点餐的二维码贴在显眼位置。
    后厨的食材分门別类放好，调料瓶排列整齐，两台自动化设备闪著待机的蓝光。
    打包窗口的保温台通了电，热风呼呼地吹著。
    “好了。”杨川站在餐厅中央，看著这群穿著黑色制服，胸口绣著金龙的伙伴们，“该做的都做了。明天，就看我们的了。”
    “加油！”眾人齐声喊道，眼睛里闪著光。
    周四上午十点，yummy餐厅还没正式开业，门口就已经热闹非凡。
    深色木底金字的招牌在冬日的阳光下闪闪发亮，两侧悬掛的红色宫灯隨风轻摇。
    最引人注目的是门口那一圈花篮——整整二十多个，从餐厅门口一直摆到人行道边缘，形成了一条小小的花廊。
    “我的天……”陈思琪捂著嘴，“这么多？”
    王睿和林嘉明送的花篮摆在最前面，红绸带上写著“恭祝yummy餐厅开业大吉——校园代理团队敬贺”。
    紧接著是霍普先生一家的，还有丽莎、泰勒他们送的。
    邻居们送的花篮样式各异，但都透著朴实的祝福。
    而最让杨川惊讶的，是摆在正中央的两个特別精致的花篮。
    一个用白玫瑰和淡紫色鳶尾扎成，典雅高贵，红绸带上用漂亮的花体字写著：“祝贺yummy餐厅开业——巴林顿男爵敬赠”。
    另一个则以向日葵和香檳玫瑰为主，热烈又学术气，落款是：“查尔斯教授携s.u大学金融系全体师生恭贺”。
    “他们怎么会……”杨川看著那两个花篮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。
    李华凑过来，小声说：“我听说巴林顿男爵那边是温斯顿女士通知的，查尔斯教授就更不用说了，他可是咱们的忠实粉丝。不过送花篮这礼节，肯定是跟咱们华人学的。老外一般送贺卡或者香檳。”
    “不管怎样，这份心意太珍贵了。”杨川深吸一口气，“等忙完了，我要亲自写感谢信。”
    十点半，客人们开始陆续到来。
    最先到的是霍普先生一家。
    小杰克今天穿了件红色的小棉袄，像只喜庆的年画娃娃，一蹦一跳地跑在最前面。
    “杨！恭喜开业！”霍普先生今天特意打了领带，手里还拿著个小礼盒，“一点心意。”
    杨川连忙接过：“您太客气了，快请进。”
    “应该的。”霍普太太笑著递上一个信封，“我自己烤的饼乾，给你们当茶点。”
    紧接著，泰勒带著他的健身社团兄弟们浩浩荡荡地来了。
    七八个壮汉今天统一穿了印著“yummy”字样的定製t恤，也不知道是去哪里买来的，他们用实际行动表达了对“yummy”的支持。
    “pang！我们来了！”泰勒的大嗓门隔著半条街都能听见，“今天必须把你们吃垮！”
    “欢迎欢迎！”庞虎迎上去，和他们挨个击掌，“今天有新菜，保证你们喜欢！”
    丽莎、艾米丽和吉娜也来了，还带了十几个同学，女生们嘰嘰喳喳地围在花篮前拍照。
    “这个花篮好漂亮！是男爵送的？”
    “教授也送了！yummy面子真大！”
    “快快，帮我拍张照，我要发ins！”
    十点五十分，两辆计程车先后停在路边。
    第一辆车里下来的是小郭，那位华裔美食网红。
    他今天穿了件潮牌羽绒服，背著相机包，一下车就举起手机开始录像。
    “朋友们！我现在在斯托克郡，yummy餐厅今天正式开业！看看这排队的人气！”他把镜头转向已经排了十几米的队伍，“这才十点多啊！太夸张了！”
    第二辆车里下来的是一位三十多岁、穿著卡其色风衣的男士，手里拿著笔记本和相机——是《泰晤士报》美食版的记者，艾伦·米勒。
    小郭一眼认出了他，主动上前打招呼：“米勒先生？我是小郭，之前我们通过邮件。”
    “郭先生，幸会。”艾伦和他握手，目光却被餐厅门口的景象吸引了，“这……排队的人比我想像中多得多。”
    確实，此刻的队伍已经拐过了街角。
    有学生，有上班族，有带著孩子的家长，还有不少老年人。
    他们有的在低头看手机，有的在和同伴聊天，但无一例外，脸上都带著期待。
    “而且你看那边。”小郭指向打包窗口。
    窗口已经开了，本和詹姆斯穿著制服站在里面。
    两个客人正在操作自动点餐机，触摸、选择、付款、列印小票，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。
    拿到小票后，他们走到窗口前，本接过小票，转身从保温柜里取出两份盒饭，装袋，递出。
    “效率太高了。”艾伦掏出相机，连拍了几张，“这流程优化得……不比连锁快餐店差。”
    “关键是好吃。”小郭补充道，“我上次美食节尝过杨川的手艺，绝了。走，咱们进去看看。”
    两人穿过花篮走廊，推开餐厅的门，温暖的气息混合著食物香味扑面而来。
    前厅已经几乎全部坐满了，服务生们穿梭在桌椅间，黑色制服上的金龙刺绣在灯光下若隱若现。
    “欢迎光临yummy！”凯特微笑著迎上来，“请问几位？”
    “我们和杨川先生有约。”艾伦出示了记者证。
    “啊，请稍等。”凯特转身朝后厨喊道，“川哥！记者先生和郭先生来了！”
    杨川从厨房探出头，看到两人，立刻擦了擦手走出来：“郭哥，米勒先生，欢迎欢迎！这边请。”
    他引著两人到预留的靠窗位置坐下，这个位置视野很好，既能看见前厅的全貌，又能透过玻璃看到门外排队的人群。
    “先坐，我给你们弄点吃的。”杨川说著就要转身。
    “不急不急。”艾伦叫住他，“我们先聊聊。你这生意……也太火爆了。我做过不少餐厅开业报导，但能在郊区吸引这么多客人的，很少见。”
    杨川不好意思地笑笑：“都是老顾客支持，我们从餐车做起，积累了一些口碑。”
    “何止一些。”小郭插话，“你是没看见，他摆摊的时候，队伍比这还长。我之前看直播，他们学校的学生们为了买一份盒饭，能排四十分钟。”
    艾伦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：“从餐车到餐厅，这个转型很成功。能说说你的经营理念吗？”
    杨川在他对面坐下，认真想了想：“其实很简单——做大家吃得起的、好吃的中餐。我们用的都是新鲜食材，味道上儘量还原家常菜的感觉。价格也亲民，一份盒饭最贵不超过五镑。”
    “那自动化设备呢？”艾伦看向后厨方向，“我注意到你们用了炒菜机和分菜机。很多传统厨师排斥机器，觉得没有『锅气』。”
    “锅气很重要。”杨川点头，“所以我们不是完全依赖机器。复杂的、需要技巧的菜，比如红烧肉、滷味，还是我亲手做。但像辣椒炒肉、番茄炒蛋这类家常菜，机器完全可以胜任，而且能保证每一份味道稳定。我们的定位是快餐，稳定和效率很重要。”
    正说著，门口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。
    杨川抬头看去，只见徐燁推门走了进来。
    他今天穿了件黑色大衣，里面是那套中式立领制服，身材挺拔，气质出眾。
    一进门，就吸引了不少目光。
    “老大！”李华眼睛一亮。
    徐燁朝他点点头，目光在餐厅里扫了一圈，落在杨川身上。
    杨川也看到了他，本想起身，却被徐燁用眼神制止了，徐燁径直去了换了制服，也加入到帮忙的队伍里。
    杨川陪著艾伦和小郭聊了好一会，艾伦提出想要尝一尝他们的菜品，杨川欣然应允，起身朝后厨走去。
    没过多久，他就端出来一个托盘，上面放著今天供应的六道菜：糖醋里脊、葱爆鸡腿肉、番茄炒蛋、肉沫茄子、乾锅花菜、蚝油生菜。
    六道菜摆成一个小圈，中间是两碗晶莹的白米饭，还有两碗番茄冬瓜汤。
    “这是我们的堂食小碗菜，荤菜￡3/份，小荤￡2.5/份，素菜￡2/份，米饭￡1/份，送一份例汤。”杨川介绍道，“今天开业，还有特供的红烧肉。”
    说著，他又端出一小碗油光发亮的红烧肉，这是他一大早就开始燉的。
    “打包的话，標准套餐是三菜一汤，售价7英镑，比堂食便宜50便士。”
    艾伦点了点头，小心翼翼地用叉子叉起一块糖醋里脊。
    那泛著琥珀光泽的酱汁包裹著金黄酥壳，光是看著就让人口舌生津。
    他送入口中，先是舌尖触碰到那恰到好处的酸甜，不是那种直衝喉咙的刺激，而是一种温和的开胃感。
    牙齿轻轻咬下，发出极轻微的“咔”声，外层是恰到好处的酥，隨即是里脊肉的嫩，几乎是毫不费力就化开了。
    他不由自主地微微睁大了眼睛，这和他想像中的快餐完全不同，肉汁丰盈，丝毫没有乾柴感，酸与甜的平衡把握得精妙绝伦。
    他又尝了一口葱爆鸡腿肉，鸡肉切得均匀，每一块都均衡地包裹著油亮诱人的酱色。
    入口是浓郁的葱香和锅气，鸡腿肉滑嫩弹牙，带著一丝焦香边缘，嚼起来甚至有汁水在齿间迸发的感觉。
    番茄炒蛋是朴实的金黄色与鲜红色交织，蛋块蓬鬆柔软，吸饱了番茄自然燉煮出的酸甜汤汁，入口即化，番茄的微酸恰到好处地中和了鸡蛋的醇厚。
    肉沫茄子油润喷香，茄子软糯入味，肉沫咸鲜，是无比下饭的搭配。
    乾锅花菜带著一丝令人愉快的焦香和爽脆，蚝油生菜则碧绿清脆，蚝油的咸鲜衬托出生菜本身的清甜。
    最后，他的目光落在了那碟特供的红烧肉上。
    深红油亮的五花肉方方正正，层次分明。
    他用叉子轻轻一碰，肥肉部分竟微微颤动，显示出燉煮得极其到位。
    他叉起一块送入口中，肥肉部分入口即化，丝毫不腻，瘦肉部分酥烂而不散，浓郁的酱香、恰到好处的甜味和隱约的香料气息在口中层层铺开，是扎实而满足的幸福感。
    艾伦放下叉子，轻轻呼出一口气，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讚嘆的神情。
    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工作餐，却没想到在这些看似简单家常的菜餚里，尝到了如此用心的味道和扎实的功底。
    每一道菜都火候到位，调味精准，没有花哨的噱头，只有实实在在的好吃。
    他端起旁边的番茄冬瓜汤喝了一口，清爽的汤水完美地收束了这一餐丰富的滋味。
    他看向忙碌的餐厅，又看看手中的笔记本，心里已经知道，这篇报导该从哪里下笔了。